第29章 杨 左
他们二人脸色郑然的站在朱常洵面前,视朱常洵的那些打手下人如无物。
身穿蓝色官服的御史,面容清秀,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身为御史,自然是认得出身为亲王的朱常洵。
他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福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天子脚下,朝廷教坊。”
“岂是藩王可以随意动私刑、驱赶朝廷命官核查公务之地?”
“再者,您是藩王,无诏入京,等同谋反。”
朱常洵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在教坊司动手这点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自己身为藩王无诏入京,这确实不好糊弄。
他今日本想着就和两位兵工厂的掌事见一面,交代些话后就回去。
谁曾想这朱由校会出现在教坊司。
本想着教训一下朱由校就回去,就算朱由校在泰昌帝面前说自己无诏入京,只要自己回去了,泰昌帝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撞见御史,眼下种情况怕是不好善了。
朱常洵装作没什么大不来了的样子,笑着询问眼前二人的身份。
“呵呵,不知大人名讳?”
他们二人先后回答道:
“御史大夫左光斗。”
“户部继事中杨涟。”
朱常洵在听到他们的官职后,原先的基地顿时消了大半。
这户部继事中在京城算得了什么?一个区区七品小官。也敢在自己一位亲王面前蹦跶。
他一向跋扈惯了,自然是不会在他们面前示弱。他冷哼一声,指着左光斗和旁边的杨涟:
“一个御史,一个户部小小的给事中,也敢来管本王的闲事?”
“核查公务?核查什么公务?这教坊司难道还有什么军国大事不成?”
身着红色官服的杨涟,面容刚毅,此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福王殿下,下官杨涟,奉户部之命,例行核查教坊司近年账目收支,此乃分内职责。”
“却不知殿下在此大动干戈,清场驱人,甚至殴伤司内主事,此举是否过于欠妥?”
“若传扬出去,恐于殿下清誉有损,亦非皇室体面。”
杨涟的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自己公务在身,占着理据。又暗指朱常洵行为失当,有损皇家颜面。
朱常洵闻言后,看向说话的杨涟。
他觉得这个杨涟长得并没多好看,不过他觉得杨涟的鼻子是最有特点的,一个鹰钩鼻,一看就知道是个硬骨头。
朱由校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杨涟和左光斗!这两人他听说过,是朝中颇有风骨的官员,尤其以不畏权贵著称。
没想到他们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简直是绝处逢生!他心中瞬间燃起希望,有这两位大臣在场,王叔总不至于太过分吧?
朱常洵却被两人一唱一和激得怒火更炽。
他本就因朱由校偷听到他与兵工厂掌事的谈话而心生杀机,此刻又被两个“不识抬举”的官员当面顶撞,哪里还按捺得住?
“清誉?体面?”
朱常洵嗤笑一声,脸上横肉抖动。
“本王行事,何需向你等解释!核查账目?”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机窥探本王行踪!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速速离去,本王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杨涟和左光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左光斗毫无惧色,反而迎上一步,声音愈发冷峻:
“否则如何?殿下莫非还想将下官与杨给事中一并拿下?”
“下官身为御史,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乃是职责所在。”
“今日殿下在教坊司所为,纵仆行凶,阻碍公务,威胁朝廷命官,桩桩件件,下官必当据实奏明陛下,请陛下圣裁!”
“你!”
朱常洵一听,瞧给他气的,他指着左光斗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虽嚣张,但他绝不傻,不然也不会让万历生出改立他为太子的想法。
他深知这些御史的笔杆子有多厉害。这御史的弹劾奏章一旦递上去,即便动不了他的根本,也足够惹来一身腥臊。
尤其是在他现在正在筹码一件大事,他绝不希望自己现在被这些御史叮着,这回坏了他的大事。
场面就此陷入僵持,谁都没有说话。
朱常洵的那些打手见场面僵持着,不由得将手中的棍棒握的更紧了。
他对自家主子十分了解,以往每次场面陷入僵局,主子都会让他们趁着僵持的机会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因此他们已经准备动手的打算。
李进忠见那些打手蠢蠢欲动,他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的向后推半步,躲在朱由校身后。
别说是李进忠被吓住了,就连朱由校也是一样,他现在手心全是冷汗。眼珠子不住的在对峙的双方来回。
朱常洵没有表态,眼睛瞪向那两位兵工厂的掌事。他知道今日之事,自己怕是要吃个小亏,眼前这两人怕是留不住了。
那高瘦男子和胖子见福王殿下瞪着自己,他们是聪明人不,不然不可能做到兵工厂的掌事,他们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但他们能做什么呢?
直接和福王来个玉石俱焚?
福王或许会倒,但是他们那两家已有百年积蓄的兵工厂,也会随着福王的倒台而破产。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只能接受福王给自己安排的下场。
朱常洵见朱由校什么的没对左光斗和杨涟提起,也就不打算抓着事情不放。
朱常洵在心中将利弊权衡一番后,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朱由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走运”。
“……滚!”
朱常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挥了挥手。
朱常洵的那些打手没有想到主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不知道主子为何会做出与以往不同决定。以前在洛阳他们跟在主子身后,何时退缩过。
但他们只能听从朱常洵的命令,松开徐妈妈,给朱由校等人让出一条路来。
朱由校如蒙大赦.
他强作镇定地对杨涟和左光斗的方向微微躬身,拉着还在发抖的李进忠,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几乎是逃离了教坊司这个是非之地。
他就今日发生的事情,他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来教坊司了。
看着朱由校二人消失在门口,朱常洵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转而阴冷地盯着杨涟和左光斗:
“二位,好自为之!本王记住你们了!”
左光斗淡然一揖,丝毫没有将朱常洵的威胁放在心上:
“下官职责所在,问心无愧。殿下若无事,下官与杨给事中还要继续核查账目,恕不奉陪了。”
说罢,他与杨涟对视一眼,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福王,径直走向惊魂未定的徐妈妈,准备处理后续事宜。
朱常洵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了结。那个溜走的侄儿,还有这两个碍事的言官,都成了他计划中的变数。
一场更大的风波,似乎已在所难免。
就在朱常洵要离开教坊司时,杨涟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朱常洵说道:
“福王殿下,臣觉得您还是尽早回到洛阳去吧。”
“以免,以免不知道什么事后被陛下抓住,贬为庶人。”
“届时,您可没有皇室的身份作为庇护,不要被仇家抓到,不然下场难料。”
朱常洵听后,更觉愤怒。
他原本听杨涟前面几句话还以为,杨涟这是要对自己示好,但听到后面,他真的想当场将杨涟撕了,发泄胸中郁气。
就在朱由校逃出教坊司后,带着李进忠直冲着紫禁城而去,不在在多做停留。
他担心自己要是跑的慢了,可能会被朱常洵的人追上,将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噶了。
他现在要马上将福王正筹谋的事告知给泰昌帝,不然这回影响到自己日后的科研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