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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虚,得补一补

弥天局 国王的十六 4139 2025-12-04 14:18

  小灰身份的转变,如同在这座吃人矿狱的灰暗底色上,陡然涂抹上了一笔极其突兀却真实的亮色。他从一个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丢弃进“万人坑”的苦役,一跃成为了矿坑小统领麾下的“长随”。这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相当于统领身边一个听候使唤的贴身小厮,但在这等级森严、底层命如草芥的矿场里,却已然是了不得的“人上人”了。

  他不再需要下到那暗无天日、粉尘弥漫的矿洞深处,挥汗如雨地凿石分拣,时刻担心完不成任务而挨饿受鞭。他换下那身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苦役号衣,穿上了一套虽然半旧、打了好几个补丁,但还算完整的粗布矿兵制服。腰间甚至象征性地挂上了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着一个模糊的“扈”字,代表着他扈从的身份。这身行头,便是无形的护身符。

  他的日常工作也变得简单了许多:在小统领起身前,准备好洗漱的温水;小统领处理矿务时,他垂手肃立在石屋门外,听候吩咐,无非是端茶递水、跑腿传话;小统领用餐时,他在一旁伺候布菜;晚上,他睡在石屋外间的一个角落铺位上,虽然依旧是硬板铺着干草,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远比那臭气熏天、挤满了垂死之人的苦役窝棚强上百倍。

  因为这个身份,矿场里那些普通的矿兵、甚至是一些低阶的小头目,见到小灰时,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往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客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巴结的神情。见面时,会点点头,称呼一声“灰伢子”或者“灰兄弟”。小灰心里清楚,这份“高看”,并非源于他本身,而是源于他背后那位小统领的权势,以及他献上青玉髓带来的余荫。

  然而,小灰并没有因此变得趾高气扬,狗仗人势。或许是因为出身卑微,尝尽世间冷暖;或许是他天生谨慎的性格使然;又或许,他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种不安,深知这一切如同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他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对待所有矿兵,无论地位高低,都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低调态度。跑腿传话时,语气平和;遇到相熟的矿兵,还会主动打个招呼,闲聊几句矿洞里的琐事。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这些真正掌握着武力的矿兵,他们的善意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救自己一命。

  渐渐地,矿兵们也发现这个“灰伢子”没什么架子,不像某些得势小人那般嚣张,便也乐意与他交往。闲暇时,小灰也会凑到矿兵们休息的窝棚附近,听他们吹牛打屁,讲些矿场的奇闻异事,或是吹嘘自己当年的“英勇”经历。有时,他还会用自己微薄的“赏钱”(小统领偶尔心情好会赏几个灵碎粉末)买些劣质的酒水与大家分享。这种刻意的融入和低调的结交,让他很快与不少矿兵“打成一片”,至少表面上一团和气。

  不久后,小统领因为上次献上青玉髓立下大功,得到了梼杌大王麾下赏赐下来的一瓶有助于修炼的丹药和几块上品灵石,心满意足,宣布要闭关一段时间,全力冲击修为瓶颈。

  主子闭关,小灰这个长随顿时清闲了下来。除了每日定时将饭食送到石屋紧闭的门口,以及打扫一下石屋外的清洁,便再无他事。于是,他有了大把的时间混迹在矿兵中间。

  矿兵们每日操练是雷打不动的科目。清晨和傍晚,在矿场中央那片被踩得寸草不生的巨大演武场上,便会聚集起数百名矿兵,在教头的呼喝下,进行各种残酷的体能和搏杀训练。吼声震天,尘土飞扬。小灰常常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那些妖兵们挥舞着沉重的石锁、石杠,练习着凌厉的劈砍、刺杀,或者两两捉对,进行着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搏击。汗水、血水、泥土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彪悍的气息。

  看着那些牛妖、熊妖、野猪妖们动辄举起数百斤的石锁,浑身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小灰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羡慕和渴望。力量,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尝试着走到场地边缘,那里摆放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石锁。他挑了一个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几十斤重,用尽全身力气,憋得满脸通红,那石锁却如同生根了一般,纹丝不动。反而引来了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矿兵善意的哄笑。

  “哈哈,灰伢子,你这小身板,还是省省吧!这玩意儿不是你能玩的!”一个本体是土猪,性格憨直的妖兵大笑着拍了拍小灰瘦削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另一个较为年长、脸上带疤的牛妖矿兵,打量了一下小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灰兄弟,你这本体是灰鼠,天生不以力气见长。靠这种外家的笨办法打磨身体,事倍功半,练到死也难有成就。你想变强,得走别的路子。”

  小灰连忙虚心请教:“牛大哥,那……那我该走什么路子?”

  牛妖矿兵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们妖族修炼,除了吸纳天地灵气这种慢功夫,还有一种速成的法门,就是‘煞气入体’。”

  “煞气入体?”小灰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牛妖解释道,“这矿山深处,尤其是那些废弃多年的老矿洞、或者是发生过大量死伤的凶矿附近,会积聚浓烈的‘地煞之气’。这种煞气虽然狂暴,伤人经脉,但若能引一丝入体,并以特殊法门炼化,便能极大地淬炼肉身,刺激血脉潜力,短时间内让体魄和力量暴增!比傻乎乎地举石锁强太多了!”

  小灰一听,心中顿时火热起来:“牛大哥,这……这法门要如何修炼?”

  牛妖摇摇头:“没那么简单。煞气入体极其凶险,一个控制不好,就会被煞气侵蚀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或者直接经脉尽断而亡。必须有高手在一旁护法,用自身妖力引导煞气,护住心脉才行。咱们矿场里,只有那几位供奉大人懂得此法,也敢出手。”

  “请供奉出手……需要什么代价?”小灰的心提了起来。

  牛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代价不小。请一位供奉出手引导一次,最少也得这个数——”他做了个“五”的手势,“五块中品灵石!这还只是出手费,成功与否,概不负责。相当于我们普通矿兵不吃不喝攒一年的饷银了!而且,据说成功率还不高,十个人里能成两三个就不错了。所以,没点家底和狠劲的,都不敢尝试。”

  五块中品灵石!小灰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要知道,小统领一个月饷银也才十块中品灵石。攒下五块中品灵石,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但变强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托外出的运输队带了2瓶醉妖楼的断魂烧,作为“见面礼”,去求见了矿场上一位相对面善、据说在寻找青玉髓一事中也间接得了好处的猿妖供奉。

  在那间摆满了各种矿石标本、弥漫着药草味的静室里,猿妖供奉听完了小灰结结巴巴的请求,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特别是探手按在他腕脉上感应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灰伢子,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不行。”供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之前长期饥饿,身体本源亏损得太厉害了!后来又受了重伤,虽然简单治疗,但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到处漏风的破屋子。煞气何等暴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莫说引导炼化,只怕煞气刚一入体,就会像洪水冲垮堤坝一样,瞬间摧毁你脆弱的经脉和心脉,必死无疑!”

  小灰的心沉了下去,脸色惨白。

  供奉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或许是因为青玉髓的人情,又或许只是随口一提,继续说道:“你想走煞气入体这条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前提是,你必须先‘补’。用大补之药,固本培元,将你这亏空的身体彻底调理好,达到‘精满、气足、神旺’的状态,才能承受得住煞气的冲击。”

  “补?要怎么补?”小灰急切地问。

  “丹药。”供奉吐出两个字,“而且不是普通的丹药。需要专门滋养肉身、弥补气血本源的灵丹。比如,‘血气丹’,能快速补充气血,强健筋骨;‘培元丹’,功效更胜一筹,能固本培元,打下坚实根基;若是能有‘易筋丹’,甚至传闻中的‘洗髓丹’,那更是能脱胎换骨,为你将来的修炼铺平道路!不过……”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小灰。

  “这些丹药……很贵吧?”小灰的声音有些颤抖。

  “贵?何止是贵!”供奉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揶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最普通的‘血气丹’,也得数块下品灵石。‘培元丹’,没有十块八块中品灵石想都别想。至于‘易筋丹’、‘洗髓丹’那种宝物,都是有价无市,通常只在上层流通,偶尔出现一颗,都是以上品灵石甚至极品灵石来计价的!而且有灵石也未必能买到,需要机缘。”

  供奉每报出一个药名和价格,小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最后,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其中的任何一颗丹药,所需要的灵碎,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莫说那遥不可及的易筋洗髓丹,就是最普通的血气丹,他也需要攒上很久很久。

  “所以,灰伢子,”供奉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淡漠,“煞气入体之法,对你而言,目前是条绝路。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调理好身体。而调理身体,需要灵石,大量的灵石。你好自为之吧。”

  从供奉的静室出来,小灰失魂落魄。刚刚看到一丝变强的曙光,瞬间又被残酷的现实乌云所笼罩。道路似乎指明了,但路口却横亘着一道他几乎无法逾越的金钱天堑。

  他漫无目的地在矿场里走着,演武场上矿兵们操练的吼声依旧震天,但他听在耳中,却感到一阵阵无力。强大的力量,需要健康的身体为基础;而健康的身体,需要昂贵的丹药来弥补;昂贵的丹药,需要海量的灵石来购买。

  一切,又回到了最原始、最残酷的问题上——搞钱。

  他必须搞到钱,大量的钱。否则,他永远只能是这只弱小的、依附他人而生的灰鼠,一旦靠山倒下或者失去价值,他随时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更惨。

  可是,在这戒备森严、等级分明的矿场里,他一个微不足道的长随,除了那点微薄的赏赐,又能从哪里搞到足以购买丹药的巨额灵石呢?

  走私矿石?倒卖物资?还是……再去冒险探寻那些可能蕴藏宝物的危险矿脉?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又一个个被他自己否定。每一条路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变强的渴望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但通往力量之路的入口,却被一把名为“贫穷”的巨锁,牢牢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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