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年5月11日傍晚，谷神星轨道旁的废弃小行星表面仍残留着机甲自爆的灼热气息。凌辰跪在一片狼藉的碎石中，掌心紧攥着那台布满裂纹的量子频率仪，晶体的余温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冷的触感。苏晴最后推他的力道仿佛还留在后背，防护服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左臂的减压故障已升级为红色预警，血珠在头盔内侧凝结成细小的红球，悬浮在眼前。
“苏晴……”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回应他的只有静电的滋滋声。远处，猎手级机甲的残骸还在燃烧，暗银色的碎片在恒星光芒下泛着诡异的红，像摊开的、正在流血的伤口。突然，碎石堆后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凌辰猛地抬头，机械义肢瞬间弹出暗藏的激光匕首。
是苏晴！她的防护服后背被炸开个大洞，露出渗血的保温层，右手死死按着量子频率仪的外壳，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淡蓝色的晶体。“别……别过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频率仪……快过载了……”
凌辰这才注意到，那台本已惨白的仪器正泛着不稳定的橙光，表面的裂纹中渗出缕缕青烟。他扑过去想扶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推开——频率仪的能量场正在失控扩张，周围的碎石开始微微悬浮，带着尖啸的气流卷起金属碎屑，在两人之间织成道危险的屏障。
“它记住了猎手级的频率……”苏晴的嘴角溢出鲜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的手指仍在频率仪的控制面板上颤抖着滑动，“必须……反向调频……否则会引爆周围的反物质残留……”
凌辰的机械义肢突然捕捉到能量读数——频率仪的核心正在崩解，释放出的波动频率与“锈隼号”残骸中未耗尽的反物质燃料产生了共振，这意味着不出三分钟，整颗小行星都会变成一团等离子体。他看着苏晴被能量场撕扯得不断摇晃的身体，突然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想干什么？！”凌辰嘶吼着扑向力场屏障，机械义肢的金属指节撞在无形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花四溅。
“还记得……月背堡垒的模拟训练吗？”苏晴突然笑了，血沫在嘴角绽开，“你说过……频率对冲时，要让主波峰……精准卡在负相位……”她的手指重重按在频率仪的红色按钮上，仪器发出刺耳的尖鸣，橙光瞬间转成刺眼的纯白，“我算准了……相位差0.3秒……”
力场屏障骤然消失，凌辰抱住软倒的苏晴，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量子频率仪从她手中滑落，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裂开的晶体里泄出淡蓝色的光流，像条正在消散的河。他低头看去，那些悬浮的碎石正在缓缓落下，反物质燃料的共振信号突然归零——苏晴用最后的力气，让频率仪在过载的临界点完成了反向调频，将爆炸的能量硬生生压回了仪器核心。
“为什么……”凌辰的声音哽咽，机械义肢徒劳地想堵住她后背不断涌出的血，“你明明可以……”
“因为你要去凯伦那里……”苏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遗址坐标……在频率仪的缓存里……第17行代码……”她的手指在他的机械义肢上轻轻点了三下，那是他们在秘密基地约定的暗号，代表“相信我”。
频率仪突然发出最后一声低鸣，彻底沉寂下去，淡蓝色的光流断绝在碎石缝里。凌辰的头盔显示屏上，苏晴的生命体征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零，他疯狂地启动机械义肢的急救模块，喷射出的止血凝胶在接触到她伤口的瞬间就被能量场灼成了白烟。
“别费力气了……”苏晴轻轻握住他的机械手指，那只总是稳定得可怕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告诉凯伦……噬星者的母巢……在谷神星的冰盖下……”她的目光越过凌辰的肩膀，望向远处谷神星那片泛着白光的极区，“我看到了……在频率仪的最后画面里……”
话音未落，苏晴的手突然垂落，头盔的通讯器里传来“嘀——”的长鸣，那是生命信号终止的提示音。凌辰抱着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恒星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缓慢移动，将她的轮廓刻进视网膜里，像幅永远无法删除的全息图。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舰船引擎的轰鸣。凌辰抬头，看到凯伦的民用舰队正在小行星轨道上展开，淡蓝色的登陆舱像群归巢的鸟。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晴放在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用碎石堆成简易的墓碑，然后捡起那台彻底报废的量子频率仪——裂开的晶体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淡蓝色的光，像滴凝固的眼泪。
机械义肢连接上频率仪的缓存接口，第17行代码跳了出来：北纬47.2度，西经11.8度，谷神星冰盖下300米。凌辰将坐标发送给凯伦的旗舰，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防护服。
碎石地上，“锈隼号”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反物质引擎的幽蓝微光在裂缝中明明灭灭。凌辰最后看了眼苏晴的墓碑，转身走向登陆舱。他知道，苏晴用频率过载换来的不仅是他的命，更是找到噬星者母巢的机会，这个机会，他不能浪费。
登陆舱的舱门关闭时，凌辰最后望了眼那片碎石地。夕阳的余晖正将小行星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晴的墓碑在阴影边缘若隐若现，像个沉默的承诺。他握紧怀里的量子频率仪，机械义肢的传感器显示，晶体的裂纹中还锁着一丝微弱的能量——那是苏晴反向调频时，故意留下的、属于他们的加密频道。
舰队缓缓驶离小行星，谷神星的冰盖在舷窗外越来越近，像块覆盖着白雪的墓碑。凌辰知道，那里藏着苏晴用生命换来的秘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秘密见光，让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再也无处遁形。
量子频率仪的残骸被他放进防护服的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即使在最黑暗的航行中，他也能感觉到那丝微弱的能量脉动，像苏晴还在身边，轻声说着“相位差0.3秒”。这就够了，他想，足够支撑他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