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年5月11日午后，谷神星轨道旁的废弃小行星表面。

　　岩石蒸腾着金属冷却后的白烟，“锈隼号”的残骸斜插在陨石坑边缘，右舷的装甲板像被撕开的铁皮，露出里面纠缠的管线，反物质引擎的幽蓝光纹在裂缝中明灭，像头濒死巨兽的呼吸。凌辰正用机械义肢固定最后一根应急电缆，金属钳咬合的脆响在真空环境中被防护服过滤成沉闷的震动，他的头盔显示屏上，“舰载激光炮功率恢复至40%”的绿色字样刚刚亮起。

　　苏晴蹲在陨石堆后，量子频率仪的菱形晶体在掌心泛着淡蓝微光。她的防护服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是刚才冲出矿洞时被猎手级机甲的碎片划伤的，血珠在减压环境中凝成细小的红球，悬浮在伤口周围。探测器的警报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机：“热能信号快速接近，距离3.7公里，能量等级相当于‘铁穹’机甲的主炮输出。”

　　“它来了。”凌辰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他缩回陨石坑，机械义肢的传感器扫过天际——暗银色的机甲正从谷神星的阴影中穿出，躯体线条流畅如刀刃，肩甲展开成蝙蝠状的翼，表面的鳞片在恒星照射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每一步落下都让小行星表面震颤，扬起的金属尘埃在它身后形成暗红色的尾迹。

　　这就是“猎手级”。凌辰在第76次轮回中见过它的威力，柯伊伯带的前哨站在这种机甲的冲击下撑不过十分钟，其关节处的旋转轴承能支持360度攻击，肩部的等离子炮射程覆盖三公里，最可怕的是它的自适应系统，能在三次攻击后模拟对手的战术模式。

　　“它的热能扫描范围是120度扇形区。”苏晴突然开口，她的头盔摄像头锁定了猎手级的头部传感器，“我们分开行动，我用频率仪干扰它的传感器，你去启动激光炮。”

　　凌辰没有异议。他知道苏晴的判断从来精准，就像当初在月背堡垒，她仅凭三次引擎震颤就断定反物质燃料纯度不足。机械义肢的指尖在地面划出路线图——从陨石坑左侧绕至“锈隼号”的残骸后方，那里有块突出的玄武岩，刚好能挡住猎手级的正面视野。

　　猎手级机甲突然停下，肩部的等离子炮开始充能，暗红色的光在炮口汇聚。苏晴猛地将量子频率仪调至干扰模式，淡蓝色的脉冲像水纹般扩散开来。机甲的动作出现了0.5秒的迟滞，头部传感器的红光闪烁不定，瞄准“锈隼号”的炮口微微偏移，轰在旁边的陨石上，炸开漫天碎石。

　　“有效！”苏晴的声音带着喘息，她能感觉到频率仪的晶体在发烫，“但只能干扰它的光学传感器，热能探测还在工作！”

　　凌辰趁机冲出陨石堆，机械义肢的助推器喷出短促的火焰，让他在低重力环境中像颗出膛的子弹。猎手级显然察觉到了动静，转身时带起的气浪掀飞了数块巨石，它的右臂突然变形，延伸出三米长的链锯刃，在地面划出火星四溅的弧线。

　　“就是现在！”凌辰嘶吼着扑向“锈隼号”的残骸，机械义肢按住激光炮的发射按钮。一道橙红色的光束擦过猎手级的肩甲，击中它背后的推进器，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机甲的动作明显僵硬了，转身速度下降了至少20%。

　　“它的左关节！”苏晴的尖叫刺破耳机，“刚才的爆炸让那里的装甲裂开了！”

　　凌辰的视网膜瞬间锁定目标——猎手级左膝的旋转轴承处，果然有道细微的裂痕，暗银色的装甲片翘起，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他调整激光炮的角度，准备再次射击，却见机甲突然做出一个违反物理规律的扭曲动作，链锯刃横扫过来，几乎擦着他的头盔劈在“锈隼号”的引擎舱上，金属撕裂的巨响让通讯器里充满杂音。

　　“它在学习我的战术！”凌辰翻滚着躲开飞溅的碎片，机械义肢的传感器疯狂报警——防护服的左臂出现减压警报，刚才的冲击波让旧伤裂开了。“苏晴，再干扰一次，给我三秒！”

　　苏晴咬紧牙关，将量子频率仪的功率推至80%。淡蓝色的脉冲强度陡然提升，猎手级的头部传感器彻底失灵，红光变成紊乱的闪烁。就在这一刹那，凌辰启动了“锈隼号”的弹射座椅，不是为了逃生，而是利用弹射时的反冲力让自己冲向机甲的左侧。

　　机械义肢握着最后一枚反物质手雷——这是赵昂偷偷塞给他们的，威力足以炸毁一艘小型运输舰。他瞄准那道裂痕，将手雷掷了出去，同时用激光炮连续射击同一个点，为手雷炸开通道。

　　猎手级的自适应系统终于反应过来，左臂猛地砸向凌辰。他能感觉到冲击波撞在防护服上的钝痛，视野瞬间被红光淹没，但耳机里传来的爆炸声让他笑了——手雷在机甲关节内部炸开，暗银色的碎片像暴雨般落下，左膝的轴承彻底报废，机甲轰然跪倒在地，肩部的等离子炮无力地垂向地面。

　　苏晴冲过来扶住凌辰，量子频率仪的晶体已经变成惨白，表面布满裂纹。她的头盔显示“辐射超标”的警报，脸颊上有块皮肤被频率仪的过载辐射灼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它还没死透。”凌辰指着跪倒的机甲，它的头部传感器重新亮起红光，虽然微弱，却在缓慢转动，“核心还在运转。”

　　苏晴将濒死的频率仪塞进他手里，自己抽出激光步枪：“你带频率仪走，去凯伦那里。我引爆‘锈隼号’的反物质引擎，彻底毁掉它。”

　　凌辰抓住她的手腕，机械义肢的握力大得几乎要捏碎金属：“一起走！”

　　“走不了了。”苏晴的声音异常平静，她的探测器显示猎手级的核心能量正在急剧攀升，“它要自爆，我至少能让爆炸范围控制在一公里内。”她用力挣脱凌辰的手，推了他一把，“告诉赵昂，遗址的坐标是……”

　　后面的话被机甲自爆的强光吞没。凌辰被气浪掀飞，在低重力环境中翻滚着远离爆炸中心，他死死攥着那台布满裂纹的量子频率仪，掌心能感觉到晶体最后的余温。防护服的通讯器里，只剩下永恒的静电杂音。

　　谷神星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小行星表面，将爆炸的火光吞噬。凌辰望着那片黑暗，机械义肢的传感器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苏晴冲向“锈隼号”时，防护服的背影在恒星照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带着这台频率仪，带着苏晴没说完的坐标，去完成他们共同的计划。远处的星尘中，凯伦的民用舰队正在按约定航线驶来，淡蓝色的引擎光像群等待黎明的萤火虫。

　　猎手级虽已毁灭，但凌辰清楚，这只是开始。谷神星的阴影里，还有更多的暗银色在蠕动，像等待破土的种子，而他的征途，才刚刚踏上最艰险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