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烛龙账单:宴尽几朝

第17章 荐禾当选承重任 赠牌离别赴半坡

  春日的最后一场雨刚过,大地湾的土坡都浸得软乎乎的,踩上去能陷下半指深,溅起的泥点沾在兽皮裙上,像撒了把褐黄色的碎星。半地穴房屋的茅草吸足了潮气,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屋檐下挂着的野果干还滴着水珠,落在夯土地上,晕出一圈圈细小的湿痕。聚居区东侧的采集地早没了往日的清闲,女人们挎着藤筐在灰菜丛里穿梭,指尖沾着露水;汉子们扛着木铲在林地边缘修整陷阱,把去年冻裂的尖木换成新的;连小娃们都提着小陶碗,跟在大人身后捡落在地上的野山楂,偶尔偷偷塞一颗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却笑得更欢——再过十日,就是全年最忙的采集季,漫山遍野的野菜要挖、野果要摘、怪根要储,酋长石年纪大了,记性不如从前,必须选出个“采集助手”帮他统筹,既要会辨野菜、懂挖根,还得能安排人手、记清哪些菜留种、哪些果晒干,责任不小。

  一大早,酋长石就拄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杖,把大家召集到篝火广场。广场中央的火塘还没生火,只留着昨天的炭灰,风吹过炭灰,扬起细小的黑尘。他往青石杖往地上一敲,火星溅起,声音比雨后的河水还亮:“采集季要到了,俺这老骨头记不住那么多事——谁会挖根、懂野菜、能镇住场子,想当助手的,站出来说说!”

  话音刚落,广场上就像扔了颗野山楂,炸开了锅。石勇的媳妇第一个往前迈了两步,手里还攥着刚挖的马齿苋,菜叶上的水珠滴在地上:“俺选俺!去年俺挖的怪根装了三陶罐,晒的果干没一块发霉,俺还能教大家怎么选嫩野菜!”她说着,还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藤筐,筐沿却露着半块晒焦的野葡萄干——那是上个月她晒果干时忘了翻,焦了一块,自己没舍得扔。

  阿岩的妹妹也怯生生地站出来,手里捏着片灰菜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俺……俺能分清狼毒草和灰菜,上次阿婆差点认错,是俺提醒的……俺还能帮着记哪些野菜能治病。”可她话刚说完,旁边就有小娃小声说:“你上次把苦苣当成了马齿苋,俺娘吃了苦得吐了!”阿岩妹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攥着菜叶的手更紧了。

  女人们陆续站出来几个,有的说会晒果干,有的说会挖根,可要么缺经验,要么少点细心,酋长石皱着眉,没一个点头的。

  阿禾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藤筐捏得指节泛白,筐里放着母亲留下的小木铲——那木铲柄被母亲的手磨得发亮,顶端还刻着个小小的“禾”字。她抬头往酋长石那边看,又赶紧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干草,把木铲攥得更紧了。读心术里满是“想当又不敢”的纠结:她想当这个助手,不仅是想为部落多做事,更想完成母亲的心愿——母亲生前就是部落里的采集能手,总说“采集是部落的根,得细心护着”,可她怕,怕别人说她“没娘教,不懂规矩”,怕选不上反而被笑话,更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剂子站在她旁边,早透过读心术摸清了她的心思。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攥得发烫的木铲:“想当就说呗,你比谁都懂采集的活。”阿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俺……俺怕他们不服,俺娘走得早,俺上次教大家认马齿苋,还有人说俺瞎教……”话没说完,泪珠就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身想躲,被剂子拉住了。

  “怕啥!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剂子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石勇的媳妇挑了挑眉,刚想反驳,剂子就接着说:“去年冬天,大家挖的怪根冻了不少,是阿禾发现后,教大家用干草盖在根窖上保暖,最后多存了两陶罐怪根,谁没吃着?”

  人群里有人点头,老阿奶跟着说:“是啊!去年俺家的怪根差点冻坏,还是阿禾帮俺盖的干草!”

  剂子又看向阿岩妹妹:“上次你把苦苣当马齿苋,是阿禾帮你换了,还教你看叶脉——马齿苋的叶脉是红的,苦苣是绿的,对吧?”阿岩妹妹红着脸点头,小声说:“是……阿禾姐比俺懂。”

  石勇的媳妇还想争:“可她话少,管不住人!”

  “话少不代表管不住。”剂子笑着说,“上个月晒果干,你忘了翻,焦了半筐,是阿禾帮你挑出没焦的,还教你按太阳方向挪架子,后来再没焦过——细心的人,才管得好采集的事。”

  石勇的媳妇脸一红,没再说话。周围的人都跟着附和,有的说“阿禾心细”,有的说“选阿禾放心”。阿禾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却带着笑,她摸出母亲的木铲,举过头顶:“俺……俺娘以前教俺挖根、认野菜,俺会好好干,不让大家失望!”

  酋长石看着阿禾,又扫了圈众人,把青石杖往地上一敲:“好!就选阿禾当采集助手!以后采集的事,你多盯着,缺啥就跟俺说!”

  阿禾扑到剂子怀里,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木铲还攥在手里:“俺……俺还以为没人信俺……谢谢你,剂子……”剂子拍着她的背,指尖能摸到她背上的兽皮补丁——那是上次帮他挡野狗时被抓破的,阿禾一直没舍得换:“你值得,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突然闪过一道淡红色的虚影——是烛龙!它的龙身比上次春日宴时淡了不少,鳞片泛着暗红光,像蒙了层灰,连飘动的龙须都没了往日的劲,声音虚弱得像被风吹散:“10个任务……满了……”它晃了晃,一块刻着“半坡”二字的骨牌从虚影里掉下来,骨牌边缘还沾着点泛暗的鳞片,落在剂子脚边,“去半坡氏族……那里是母系社会……女子说了算……你的‘情’要多花心思……别让我等太久……”

  烛龙的目光扫过阿禾,又落在剂子头上的藤筐,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大地湾的情……太浅……食太粗……耗不动我……半坡……或许能有点意思……”说完,虚影像被雨水打湿的烟,慢慢散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暖意,还有骨牌上“半坡”二字泛着的微光。

  剂子弯腰捡起骨牌,骨牌凉凉的,刻字的地方硌得手心发麻。他摸了摸手腕,袁大头的印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像有团小火在皮肤下烧,提醒他“该走了”。

  阿禾也看到了烛龙的虚影,她攥着木铲,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松开剂子,转身往自己的半地穴房屋跑——她要去拿给剂子准备的东西。没一会儿,她拎着个藤条编的帽子跑回来,帽檐缝着圈鹿皮,是她前几天趁夜里篝火没灭,编了三天才成的,帽里还垫着层软毛草:“这个给你……你怕晒,这鹿皮能挡太阳,草是软的,戴着不磨头……”

  剂子接过帽子,藤条编得密密麻麻,没留一点缝隙,鹿皮是她特意选的软鹿皮,边缘还缝得整整齐齐,连帽带都是用藤蔓编的,刚好能系在下巴上:“你编了多久?”

  “三天……”阿禾红着脸,“俺怕编得不好,拆了两次……”

  剂子把帽子戴在头上,大小刚好,帽檐挡住了春日的阳光,暖得像阿禾的手。他摸出怀里的袁大头——那是他从民国带过来的,边缘还留着点逃荒时的划痕,他把银元塞进阿禾手里:“这个硬,遇到野兽就往它眼睛扔,能吓退它。等俺从半坡回来,教你种更多怪根,比今年的还大。”

  阿禾攥着袁大头,冰凉的银元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给剂子:“这里面是俺晒的野山楂干,还有两块烤兔肉干,路上饿了吃……”

  部落的人都围过来送剂子。老阿奶颤巍巍地递给他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野菜干,还有她烤的粟米饼:“这饼耐饿,泡水也能吃,别像在盐湖那样饿肚子。”石勇拍着他的肩膀,教他在林子里辨方向:“看太阳走,中午往南,傍晚往西,遇到岔路就选草多的,那是走的人多的路。”小娃们凑在一起,把自己攒的野果干装在小布包里,虎子还塞给他一块小陶片:“这是俺画的采集地,你回来时按这个找俺们!”

  剂子一一应着,把陶罐揣在怀里,把小布包系在腰间,最后看了眼阿禾,又看了眼篝火广场——火塘已经生起来了,火苗晃着,像一盏暖灯,照着阿禾站的地方,也照着他要走的路。“俺走了,你们多保重!”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西边的山林走,林子里的树叶沙沙响,像在跟着他的脚步。

  阿禾站在聚居区外,攥着袁大头和母亲的木铲,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被树林挡住,也没舍得走。风里带着采集地的野菜香,她想起去年和剂子一起挖怪根,他教她看叶片找根;想起一起晒果干,他帮她翻果片;想起一起跳采集舞,他跟着她的动作学……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说:“俺等你回来,一定好好管采集的事!”

  林子里,剂子走得慢,他时不时回头望,还能看到篝火的光。摸了摸头上的藤帽,能想到阿禾编帽时的样子;摸了摸怀里的陶罐,能闻到老阿奶烤饼的香;摸了摸腰间的小布包,能想到小娃们凑果干的模样。他捏了捏手里的“半坡”骨牌,又摸了摸手腕的袁大头印记,心里暗忖:“半坡,母系社会,俺会好好完成任务,也会早点回来,不让阿禾等太久。”

  脚下的路虽然难走,满是石子和树根,可他走得踏实——因为他知道,大地湾的篝火会一直亮着,阿禾会等着他,部落的人会等着他,这人间的烟火气,会等着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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