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头颅起舞
“什么狗屁主的光,什么狗屁天堂?”布鲁斯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胸腔里仿佛有熔岩在翻滚,“汤姆!你他妈的在说什么胡话!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忘了比利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女儿安洁莉娜了吗?”
汤姆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正是为了比利和我亲爱的女儿,我们才要诚心侍奉我主。这是我们唯一的救赎之路……”
他的身后,那近百名工人——曾与他们一同在深夜里低声咒骂监工的木匠老约翰、曾扬言要用屠宰刀给马库斯放血的屠夫巴克、曾梦想着逃离此地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石雕店的罗佛尔……所有那些鲜活的面孔,此刻都化作了同一张面孔。
无论是想拧下监工的脖子的,还是想逃离此地后与家人一起自由地生活的,都纷纷双手合十,吟唱起来。
“赞美圣麋鹿……”
“赞美圣麋鹿……”
“赞美圣麋鹿……”
那声音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工地中回荡开来,惊起一片飞鸟。
“我套你们吗的!”布鲁斯彻底被激怒了,他想直接冲上前去,一拳打醒这些灵魂被抽走的人。
但是单钧岳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我之前就想过,神使和仪仗官到底是怎么让这些人信仰他们的,现在看来,他们的手段涉及到了超自然的能力……”
“不错。你们三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声音传来。
工人们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身形瘦削颀长的男人,缓步从人群之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得如同春风般的笑容,但那蔚蓝色的眼睛打量着他们,仿佛在打量着几只不慎爬上餐桌的虫子。
正是神使。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不过,我原本还以为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能想出什么了不起的计划。原来,也不过是煽动暴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施鑫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慌乱地后退。
“当然。”神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天你们聆听我的传教时没有跪下,我就盯上你们了。”
他张开双臂,环视着周围那些眼神狂热的工人们。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眼睛。”神使的目光重新落回三人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三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你们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简直可笑。”
他收敛了笑容,对着身后的工头下达了命令。
“马库斯,把这三只试图亵渎圣坛的老鼠,给我抓起来,关进监牢。”
“遵命,大人。”工头马库斯立刻露出一副谄媚至极的表情,他哈着腰,从腰间抽出一柄猎刀,又从手下那里拿过一捆粗糙的麻绳,领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监工,狞笑着走向三人。
施鑫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破了胆,他踉跄着连续后退几步,脚底不慎踩到一颗石子上,身体失去了重心,惊叫着向后滑倒。
他跌落在石料堆上,引起石料顶部轻微震动,坍塌了一小块。
看着他绝望又惊恐的样子,马库斯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用绳索捆住。
就在此时,布鲁斯盯准了施鑫洋吸引了监工的注意力,以及马库斯俯下身体的瞬间,直接用手握住眼前的监工的刀刃。
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他的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线瞬间飞溅而出。
那个监工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应对,不由得愣了一瞬。
布鲁斯左脚发力直击其裆部,趁其吃痛,将猎刀夺到手中。
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垫步逼近马库斯,挥刀斩下。
马库斯刚刚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正惊愕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道寒光。
“咻——嗤!”
一颗肥硕而油腻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应声飞起。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淋漓着鲜血的抛物线,旋转了几圈,然后“啪叽”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停在了神使的脚边。
无头的腔子喷出一人多高的血泉,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竟是一刀,就斩了作威作福的大工头马库斯。
“你们快走!”布鲁斯冲着单钧岳和施鑫洋喝了一声,随后转身,竟是直奔后方的神使而去!
不愧是遇到了仪仗官也敢上去过两招的人。他虽然鲁莽、自负、暴戾,但绝对不缺少狭路相逢、拔刀见血、直接拼命的狠劲。
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单钧岳有样学样,趁着布鲁斯的暴动吸引监工注意力的瞬间,他也动了。
他硬化右手,捏住前来捉他的监工的刀刃,然后硬化左脚猛击其裆部,夺过刀。
被单钧岳硬化后的脚踢中的监工比另一个监工更凄惨,他惨叫一声,捂着魔丸跌倒在地,虾米般蜷缩起来,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上翻滚、抽搐。
单钧岳举起刀,对着监工的脖子,一刀砍下。
血液喷射到他脸上,头颅被地心引力拽到地面,蹦跳几下,滚落几米,随后便一动不动了。
人首分离的视觉冲击、刺鼻的铁锈味、血液在脸上流动的滑腻感……这一切的感官刺激如同洪流般涌入大脑,让他失神了片刻。
但瞬间,单钧岳便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此时布鲁斯身上已经满是血迹,被摁在地上围殴,工人们的包围圈也马上要形成……
没有犹豫时间了,他必须马上做出决策——逃走,还是硬拼?
如果逃走,他必须放弃布鲁斯,然后带着施鑫洋杀出重围,逃离工人们的追捕,之后还要想办法找机会重新回来继续执行计划。
如果硬拼,他们平均一个人就要对付百来个工人,显然是不可能的,更别提施鑫洋此时的女性身体几乎没有战斗力了。
或许,只能先让他和布鲁斯暂时拖住局势,然后趁着现在工人都在教堂外,让施鑫洋直接去炸了,强行教堂完成任务……
一时间,诸多念头在他脑中闪现。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他吗走啊!”被压在人堆里的布鲁斯,勉强格挡住来自上方的一记挥砍,对着单钧岳大吼。
他的头上青筋暴起。
青筋?
一道闪光击碎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看到了之前一直忽略掉的细节。
那些曾坐在一起喝着馊粥、畅谈未来的工人们平静的面容之上,皆有根根狰狞的青筋盘踞。
特别是汤姆和巴克,他们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汗珠如雨而下,浸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领。
像是试图挣脱束缚的猛兽。
单钧岳做出了决定。
先离开这里。
他转身对施鑫洋说:“施鑫洋,别藏了,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真可惜啊……致胜的法宝用在了逃跑上。不过你说的对,在保命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施鑫洋叹了口气,蹲下,在刚才坍塌的石料堆里扒拉几下,拿出了一个布包。
神父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下令:“直接冲上去把他们两个抓住,不要浪费时间了!”
可是已经晚了。
施鑫洋已经利落地扯开了布包,将里面的东西组装完毕。
一股热浪和猛烈的冲击波席卷开来,随后是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
“轰——!”
硝铵炸药和乳化炸药被同时引爆,产生了叠加的爆炸效应。
靠近单钧岳两人的工人们直接被撕碎了,四肢与躯干分离,胸腔破裂,只留下一地的血泥和起舞的头颅。
即使是站在十几米外的神使,身上也被飞溅的石子和骨片割伤,显得狼狈不堪。
“可恶!一群废物!”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金发此时已经凌乱得像一丛被狂风蹂躏过的杂草。
等到爆炸产生的浓烈烟雾与尘土渐渐散尽,哪里还有单钧岳和施鑫洋的踪影。
“给我追!”神使阴郁地说,“守住所有出入口,把这整座山一寸一寸地搜捕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