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脑袋被吃了
跟随论进入渔场后,眼前的景象让单钧岳的脚步微微一顿。
昨日那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捕鱼与运鱼场面已然消失不见。
今日这里仿佛成为了一座建筑工地。
数不清的渔民们放下了手中的渔网与船桨,转而扛起了大量的木石等建筑材料。
他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泽,排成长队,将一块块石料与原木朝着渔场靠近靠背山的那一侧运去。
整个渔场都回荡着“嘿咻、嘿咻”的号子声。
“这是在做什么?”单钧岳问道。
论微笑道:“这是在为单大人您建造居所呀。”
她侧过身,伸出素手,指向那片忙碌的工地。
“大人您如今身为渔场的总管,代表的是椿小姐的颜面,自然不能像其他管事那样,屈居于简陋的木楼之中。家主特意吩咐下来,要在此处为您修建一座最气派的宅邸,如此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她的声音柔和而真诚。
“不如……奴家带大人过去看看?”
单钧岳看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他想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论的脸上笑意更浓。
她走在前面,为单钧岳引路。
身旁不断有工人走过。
粗糙的石料与木材在他们的皮肉上压出了深深的印痕,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脊背流下,很快便浸湿了身下的土地。
论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家园初建,百废待兴,渔场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设备,因此只能辛苦他们用人力搬运了。不过大人放心,家主已经许诺,所有参与建造的工人,工钱都会加倍,绝不会让他们白白辛苦。”
说着,她快走了几步,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
“陈管事。”论的声音温和,“天气炎热,莫要太累着大家了,让他们轮流去树荫下歇上一刻钟,喝口水,免得中了暑气。”
“是,是,多谢论小姐体谅。”那工头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哈腰。
论交代完,才转过头,对着单钧岳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论小姐真是心善。”单钧岳说道。
“大人说笑了。”论脸上的笑容不变,“正是因为有这些贫民们每日辛勤劳作,不辞辛苦地奉献,才有我们这些贵族如今安稳的生活。体谅他们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单钧岳不置可否。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工地前。
一座宅邸的雏形已经拔地而起。
虽然大部分还只是刚刚打好的地基与竖起的梁柱,但从那占地的规模与用料的考究程度上,已经能看出,这座建筑修成之后,将会是何等的气派。
它的规模,甚至比渔场里其他所有管理者的木楼加起来还要豪华。
“大人您看,”论的兴致似乎很高,她指着一处刚刚铺设好石板的地基,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里将来会是正厅,我们会用最坚硬的青石铺地,再用百年树龄的铁木作为梁柱……”
“那边,是您的书房,我们会将窗户朝东开,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便能照进来……”
“还有那边,我们会为您挖一个引清溪活水入内的小池塘,池边再种上几株垂柳……”
她描绘得极为生动,仿佛一座完美的府邸已经呈现在了眼前。
单钧岳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的环境。
就在论指着远处一片空地,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那里将会建成一座多么精巧的花园时,单钧岳趁她转头的瞬间,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从几根堆叠的原木后绕了过去,快步朝着昨天捕鱼的河岸方向溜去。
他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昨日他亲自下水捕鱼的地方。
正如论所说,因为昨夜暴雨的缘故,河水暴涨,原本清澈的溪流变得浑浊不堪,水流也异常湍急。
河面上浊浪翻滚,不断地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哗”的巨响。
宽阔的河岸上,空无一人。
那些昨日还停靠在岸边的渔船,此刻都已经被人拖到了地势更高的地方,用粗大的绳索牢牢地固定着。
渔网也被收了起来,整齐地晾晒在远处的空地上。
看来,捕鱼之事,确实是暂停了。
单钧岳没有在此处过多停留,转身便朝着养殖区的方向走去。
他想看看,那个所谓的不家重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刚走没几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他的身后追了上来。
“单……单大人……”
是论。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树,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张总是带着得体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大人,您……您怎么抛下奴家一个人跑了?”她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抱怨道,“奴家一转头不见了您,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真是……真是担心极了。”
单钧岳看着她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从工地到这里,不过数百步的距离,以一个成年人的脚力,绝不至于累成这样。
她在演戏。
“带我去养殖区看看。”单钧岳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直接下令道。
“大人,那养殖区……”论为难地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单钧岳冷冷地打断了。
“难道养殖区也不能去吗?”
单钧岳向前踏出一步,与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
“论小姐,你今日百般推三阻四,处处阻碍我办事,究竟意欲何为?”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
断煞刀已然出鞘寸许,森然的寒光映照在论那张精致的脸上。
冰冷的刀锋,直接抵在了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只要单钧岳再往前递进分毫,便能轻易地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切断底下脆弱的血管。
然而,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她依旧是那副温顺而恭敬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仿佛那抵在她喉间的,不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而是一根毫无威胁的枯枝。
她微微垂下眼帘。
“既然单大人想看,那奴家……便带您去看看吧。”
论转过身,再次在前方引路。
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裙摆摇曳,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单钧岳跟着她朝着渔场的西北角走去。
越是往那边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荒凉,往来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远处能看到一片与主建筑群远远隔开的区域,散落着十几座低矮的、用巨石与原木搭建而成的小型建筑。
那些建筑的墙壁上布满了爪痕与撞击的凹痕,看起来更像是囚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草料与野兽粪便的气味。
那里饲养的绝对不只是渔获。
单钧岳的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右手抬起,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懊恼。
“哎呀,单大人。”
“奴家忘了提醒您啦。”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破空声从单钧岳的身后呼啸而来,与之一同的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
单钧岳心中一骇,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外形酷似老虎与羚羊结合体的猛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猛兽的体型比成年水牛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短毛,四肢粗壮有力,末端是锋利的爪子。
而它的头上,却长着一对如同羚羊般巨大、盘旋弯曲的犄角。
此刻,那猛兽正张开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如同匕首般森白的利齿。
在单钧岳转头的那一刹那,那张巨口已经快到了他的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那口腔内壁上暗红色的褶皱,能闻到从那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恶臭气息。
快!
太快了!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嚓——!”
一声巨响。
那猛兽一口,便将单钧岳的整个脑袋,尽数咬进了嘴中。
直到这时,论才将剩下的话,用一种天真而又无辜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完。
“——我之前不打算让您来,就是因为这里驯养了不家的妖兽,有的野性未消,很危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