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猎杀第一头
从啸风之巅下来,风势渐渐小了。
单钧岳很快来到了采石场。
确切地说,这是一块被硬生生从靠背山身上挖下来的烂肉。
巨大的矿坑像是一个朝天张开的伤口,岩石断面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如蚂蚁般劳作的奴隶。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白色石粉,吸进鼻子里满是令人作呕的涩味。哪怕是离得还有几百米远,那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就已经吵得人脑仁生疼。
单钧岳压低了帽檐,用一块从风清那里拿来的破布围住了口鼻。
在他身旁,风铁、风清和另外两个风水帮的少年正趴在乱石堆后面,紧张地注视着下方。
“那个就是老狗。”
风铁指向矿坑最中心,也是地势最高的一个大平台。
那里搭着一个相对豪华的遮阳棚。
棚子底下放着一把铺着兽皮的躺椅,一个瘦瘦巴巴的男人躺在上面。他赤裸着上半身,那干枯起皱的皮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疤,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知名兽牙穿成的项链。
在他脚边,趴着两头体型硕大的猎犬。这种被当地人称为“鬼面獒”的畜生,长着一张酷似鬼脸的花纹,牙齿外翻,流着腥臭的口水,眼神凶狠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奴隶。
“这老狗谨慎得很。”
风铁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手里那把鞭子上据说安着妖印,抽在人身上痛得不得了,没人能扛得住那种感觉。而且那两头畜生鼻子灵得很,稍微有点生人味儿就能闻出来。”
单钧岳眯了眯眼,他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地停留在那位所谓的“老狗”身上,而是习惯性地扫视着整个战场的环境。
这是一个典型的漏斗形结构。奴隶们在下方作业,监工们站在高处俯瞰。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几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想要悄无声息地摸到老狗身边,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能控制这附近的尘土吗?”单钧岳突然问道。
风铁愣了一下,看向风清,后者点了点头。
“可以。”
“很好。”
单钧岳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等会儿我会从左侧的那个废矿道摸过去。你们听我信号。只要我一动手,你们就立刻起风,把那下面的石粉全给我扬起来,往那棚子里灌。”
“记住,我不叫停,风就别停。”
风铁咽了一口唾沫,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好。”风清点头,表情也有些凝重。
布置完战术,单钧岳便不再停留。
他借着那些巨大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左侧的废弃矿道潜去。
那个矿道早已废弃多年,入口处堆满了乱石和杂草。
就在单钧岳猫着腰穿过一片碎石区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喝骂声从前方传来。
他迅速闪身躲好。
只见一辆运石车从前方走过。拉车的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奴,而推车的,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
后面的监工显然没什么耐心,手中的鞭子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了过去。
“啪!”
那鞭梢不偏不倚,正抽在年轻女人的大腿后侧。
“啊!”
女人痛呼一声,那个正在发力的身形猛地一颤,险些摔倒。那条本身就不长的裤管因为这一鞭子被抽开了一道口子。
单钧岳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手相救。
在这个世界,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救这一个毫无意义。
只有杀了那个源头,才能稍微改变一点规则。
待那一行人走远,他重新动身,迅速穿过了最后一段开阔地,钻进了那个废弃矿道的阴影里。
这里距离老狗的那个遮阳棚,只有不到五十米的直线距离。
但中间隔着一段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还有那两头该死的鬼面獒。
单钧岳从怀里摸出一把从风清那要来的长刀,然后拿出布捂住口鼻。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全身肌肉的状态。
必须快。
在那两头畜生反应过来之前,拉近足够的距离。
单钧岳猛地从矿道口窜了出去。
四十米。
三十米。
就在他距离那棚子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那两头一直趴着的鬼面獒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鼻翼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危险的低鸣,那凶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汪——呜!”
其中一头体型稍大的恶犬率先发难,它那强壮后腿猛地一蹬地,张开满是腥臭獠牙的大嘴,朝着单钧岳扑咬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毫无征兆的狂风,突然从采石场的四面八方掀起。
“呼——!”
这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卷着无数细密石粉的尘暴。
原本能见度就不高的采石场,在这一刹那彻底变成了一锅混沌的粥。白色的粉尘瞬间遮蔽了一切视线。
“咳咳!什么鬼!”
棚子里的老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直接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刚张开嘴想骂人,就被灌了一嘴的沙子,呛得连连咳嗽。
而那头扑在半空中的鬼面獒,也被这一股夹杂着石子的狂风吹得眯了眼,原本凶狠的扑击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形。
这就够了。
单钧岳早有准备,他依照着刚才的记忆冲向眼前模糊的黑影,持刀一捅。
他与鬼面獒前冲的力相撞,叠加在一起,令这刀顺畅无阻地从它的嘴一贯而入。
这是迎击刺。
在格斗中,迎击的攻击是力量最大的攻击。哪怕是力道最轻的刺拳,若是迎击中了对手的下巴,也能造成ko。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迎面灌在了单钧岳脸上。
那头恶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头鬼面獒见同伴瞬间毙命,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激发出了凶性,它疯了一样嚎叫,但石灰适时地瞬间灌入它嘴中,令它倒在地上痛苦地呜咽起来。
单钧岳也一样睁不开眼,他尽量蹲下,降低风的阻力,随后朝着遮阳棚的方向前进。
那个叫老狗的男人正捂着口鼻,长鞭在面前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挥散那些并不存在的迷雾。
“谁!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呸!呸!”
他在咆哮,声音里带着那种长期发号施令者特有的傲慢与愤怒。
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
这慌乱之下壮胆用的怒吼成了指引死神的明灯。
单钧岳静静地爬到了他的身后,等待着。
风小了。
烟尘渐散,能见度慢慢提高。
但是老狗的眼睛已经因为石灰的侵入变得红肿不堪,他嘴里一边怒骂着,一边使劲揉眼。
但很快,他很快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一把长刀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随后又有一柄匕首划破了他的喉咙。
老狗只觉得心脏和喉咙先后传来两阵剧痛,他拼命地挣扎,手中的那把带着妖印的长鞭本能地向后抽去。
但单钧岳早有准备,灵巧地向旁边翻滚,险而又险地躲开了。
老狗的身体抽搐着,不多时,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把未建寸功的鞭子也无力地滑落。
“汪!”
没等单钧岳喘息片刻,犬吠声便从身后传来。
那条鬼面獒此时已经缓了过来。
单钧岳迅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黑色的长鞭,然后猛地向后一甩。
“啪!”
“嗷呜!嗷……”
那凶恶的猛犬好不容易忍着肿胀的眼睛和满肚子的石灰向他冲来,又被主人的鞭子狠狠地抽中了脸。
按理来说,这一抽虽已尽了单钧岳的全力,但他这副小孩的身体的全力一鞭恐怕只能给这恶犬挠挠痒。
但鬼面獒吃了这一鞭,却仿佛身上每一寸皮肉都长满了指甲,然后所有指甲都在同一时间被活生生掰断。
剧烈到难以想象的疼痛令它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只能倒在地上打滚,随后很快蜷缩成了一团,失去了生息。
竟是直接被疼死了。
单钧岳有些惊讶地举起鞭子,没想到这一击竟恐怖至此。
他不自觉地把鞭子拿得离自己的身体远了点。
随后他抬起头,透过那逐渐平息的风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乱石堆。
那里,几个少年的脑袋正悄悄地探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热。
风清也长呼一口气。
看来,这把刀,确实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