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此鸡彼鸭
单钧岳看着眼前的溪水,说道:“好。”
椿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并且以后会更好。”
……
入夜。
单钧岳正在房中,就着灯火,研读那本《百妖谱》。
两日前在渔场的那场血战,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中,情报与知识有时候比单纯的武力更为重要。
若是他没有提前看过关于羚虎兽的记载,恐怕早在被那头畜生咬住头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时。
“咚,咚咚。”
一阵如同老鼠抓门一般的声音,从他的房门处传来。
单钧岳放下书卷,起身开门。
门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着脑袋。
是墩子。
“单……单大哥。”墩子见门开了,立刻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侧着身子,像条泥鳅一样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墩子?”单钧岳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嘘!小声点!”墩子反手将房门关上,还小心翼翼地插上了门栓。
他凑到单钧岳的跟前,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而又兴奋的笑容。
“单大哥,你来家园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吧?”
单钧岳点了点头。
他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木府,就是在渔场,对于这个家园真正的模样,确实知之甚少。
“嘿嘿,”墩子搓了搓手,“我今晚,就带你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咱们家园真正的繁华!”
“什么地方?”
“这个嘛……保密!”墩子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你跟我来便是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他说着,便拉着单钧岳,从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木府。
与白日里的死气沉沉不同,入夜之后的家园,竟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们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道路两旁,一排排造型各异的木制楼阁,鳞次栉比。
每一座楼阁的屋檐下,都挂着盏盏烛印。
温暖的黄光,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有穿着华服、手持折扇的贵族公子,在侍从的簇拥下,高谈阔论。
有身披铠甲、腰佩长刀的护卫,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也有一些穿着朴素的平民,在道路两旁摆着小摊,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来来来,刚出炉的烤红薯,又香又甜嘞!”
“糖葫芦,卖糖葫芦!不好吃不要钱!”
“这位爷,来看看我这镯子,可是用上好的清溪玉打造的,给您家夫人带一个,保管她喜欢!”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女人的脂粉气、以及淡淡的酒气。
“怎么样?”墩子一脸得意地对单钧岳说道,“咱们家园的内围,不比大唐的那些个州府差吧?”
单钧岳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确实有些惊讶。
他能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一种在渔场那些平民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热爱。
“听说,森宗主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大唐求援了。”一个坐在路边茶摊上喝茶的男人,对同伴说道。
“是啊,”同伴点了点头,“等大唐的援兵一到,把这靠背山周边的妖兽都给清剿干净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喽!”
“何止是好过!”另一个男人插话道,“我听那些贵人们说,咱们这地方,可是块风水宝地!有山有水有平原,比咱们那老家康镇,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到时候,开垦荒地,重建家园,咱们这些人,可都是开国元勋!”
“哈哈哈哈,说得是!来,喝酒喝酒!”
单钧岳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中若有所思。
希望。
原来,支撑着这个家园的,是这种东西。
“嘿嘿,前面就到了!”
墩子拉着单钧岳,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装饰得极为奢华的木楼。
木楼的门口,挂着两排巨大的、画着仕女图的灯笼。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对着过往的行人,搔首弄姿,巧笑嫣然。
一股浓郁的、有些刺鼻的脂粉香气,从楼内飘散而出。
楼内,隐隐传来一阵阵丝竹之声,以及男男女女的嬉笑调情之声。
“暖香阁”。
单钧岳看着那门楣上挂着的牌匾,瞬间明白了墩子要带他来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青楼。
“走走走,单大哥,我跟你说,这暖香阁里的姑娘,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墩子像个经验老到的嫖客一般,熟门熟路地拉着单钧岳,就往里走。
门口那几个姑娘看到墩子,立刻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墩子小哥么?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儿了?”
“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得很呐,也是来找乐子的么?”
墩子挺了挺他那本就不存在的胸膛,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钱币,塞到了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
“去,给爷……给我们开一间上好的雅间,再上些好酒好菜!”
单钧岳没有理会这些,他跟着墩子,走进了楼内。
楼内的大堂,更是热闹。
中央的台子上,几个舞女正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跳着的舞蹈。
台下,坐满了前来寻欢作乐的男人。
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对着台上的舞女,评头论足,不时发出一阵阵猥琐的笑声。
一个穿着暴露的老鸨,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过来。
“哎哟,两位小哥,是第一次来咱们暖香阁吧?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啊?咱们这儿,清纯的、妖媚的、丰满的、纤细的,应有尽有!”
“我……我们自己看看,自己看看。”墩子此时却有些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单钧岳没有点姑娘的意思。
他只是跟着墩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地方。
墩子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不时对身边的美娇娘们捏一下摸一把。
突然,墩子的脚步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二楼一间半开着门的包厢。
“怎……怎么会……”
单钧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包厢之内,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左拥右抱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他的手,正在那两个姑娘的身上,不老实地游走着。
而那两个姑娘,则娇笑着,不断地往他的嘴里,喂着水果和美酒。
“那是我爹……”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单钧岳看着墩子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的表情,心中有些想笑。
两人立刻躲到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后面。
墩子偷偷地探出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在那包厢里上下其手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就在墩子为自己父亲的好色而感到震惊之时。
暖香阁的门口,又走进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墩子也认识。
是他的母亲。
“我娘……她怎么也来了?”墩子的小脑袋瓜,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只见那妇人,径直走到了老鸨的面前,熟练地塞过去一个钱袋。
“翠姨,”妇人说道,“把你们这儿新来的那个叫‘玉郎’的小官,给我叫过来。”
老鸨闻言,立刻眉开眼笑。
“哎哟,夫人您可来巧了!那玉郎今日正好有空,我这就让他来伺候您!”
很快,一个长相俊美、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那男人对着妇人行了一礼,然后便亲昵地挽着妇人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另一间包厢走去。
墩子,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在找姑娘。
紧接着,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在找小官。
这信息量,对于他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这时,二楼那个包厢里的男人,似乎是喝多了,起身想要去上茅房。
他一出门,便看到了正躲在柱子后面,一脸呆滞的墩子。
“墩子?!”男人愣了一下。
“爹?!”墩子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包厢的门也开了。
那个中年妇人,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墩子?!”
“娘?!”
下一刻。
“好你个臭小子!这么晚不回家睡觉,竟敢跑到这种地方来!”
“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同时朝着墩子扑了过来。
墩子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于是,在这座充满了靡靡之音的暖香阁里,上演了一出父母混合双打追逐儿子的荒诞戏码。
最终,墩子还是没能逃脱。
他被自己的父母,一人抓着一只胳膊,按在了一张桌子上。
“啪!啪!啪!”
清脆的、打屁股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
墩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周围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免费的家庭伦理大戏。
单钧岳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下去。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出了暖香阁,朝着木府的方向,缓缓地走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