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私通
与外面荒凉、死寂的山野不同,家园内部十分嘈杂。
他们走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道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棚屋。
这些棚屋大多是用粗糙的木板、破布以及大块的兽皮拼接而成,歪歪扭扭,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但棚屋的墙角和地基处,均有三个铁块垒成的“钢印”,支撑着这些岌岌可危的建筑。
除了“钢印”,单钧岳还注意到另一种更为常见的“印”。
几乎每间棚屋的门口,都挂着一个陶土制成的、巴掌大小的圆盘。
圆盘的正中央插着一截手指长的、圆柱形的不知名矿石,在矿石的周围摆放着一个四芒星形状的石条。
在圆柱的顶端,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黄光。
道路上人来人往。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他们看到森一行人时,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边,低下头颅,直到他们走过去才敢重新抬起头来。
他们一路向前,地势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抬高。
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道路铺上了一层相对平整的石板,两旁的建筑也逐渐变成了由木材和石块搭建而成的、结构完整的房屋。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家”的雏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下人,从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快步走出,凑到森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神情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单钧岳只看到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了。”森挥了挥手,那名下人立刻躬身退下,消失在巷子里。
森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椿说:“我要过去处理一些事情,你自己去找木岭,把这次外出的情况和收获都跟他汇报一遍。”
“是,父亲。”椿恭敬地回答。
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随着森的离开,一直萦绕着的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呼……”墩子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每次见到森大人,我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禾也深有同感地点了下头,然后她揉了揉肚子,乌溜溜的眼睛就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突然,她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眼睛一亮。
“糖葫芦!”
她欢呼一声,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跑了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身前立着一个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
禾跑到摊位前,挺直腰板,昂着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那卖糖葫芦的老人说:“我是禾家的禾。给我拿这三支最好的糖葫芦。”
老人闻言抬起眼睛,看了看禾身上那虽然沾满泥污、但明显用料考究的衣物,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玉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草靶子上取下三支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给了禾。
禾心满意足地接过糖葫芦,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跑了回来。
“给,椿姐姐,墩子。”她将其中两支分给椿和墩子。
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墩子则是毫不客气地接过,张嘴就咬下了一颗,酸甜的滋味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嘿,怪不得你来了这里一个月,一点都没瘦下来。”墩子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不清地笑着说,“这种好法子,使得可真熟练啊。”
禾白了他一眼,也咬了一口糖葫芦,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有什么?那些人生活在我们这些贵族的庇佑之下,他们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赐予的?用他们一点东西,供奉我们这些贵族,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就在这时,她的鼻子又动了动,似乎又闻到了什么。
“是炸肉丸!”禾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椿姐姐,我过去看看!”
说完,她便随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丢在地上,转身朝着那股香气的来源再次跑去。
“你去看着她。”椿捻着手中糖衣饱满的糖葫芦,对单钧岳说,“别让她出事,也别做得太过火。这些人……也要生存的。”
“这个你拿去吃吧。”她把糖葫芦递给单钧岳,脸上没什么表情。
单钧岳愣了一下,接过,道了声谢,囫囵几口吃完,便跟上了禾。
“椿姐姐。”墩子看着单钧岳的背影,笑着说,“这糖葫芦你要是吃不惯,我可以代劳呀。”
“你说要是在一个月之前,他会吃这个糖葫芦吗?”椿说。
“椿姐姐素日待这些底下人宽和,我们哪个不省得?”墩子笑嘻嘻地说,却是没有正面回答,“便是我家那些伙子,嘴里也老嚷着‘怎的咱们就没这福分’嘞!”
“你以后要再抱着这般心思,就等着进妖兽肚子里享福吧。”椿说。
她目光扫过周围的行人。
那些人正偷偷用余光瞥着他们,见椿望过来,纷纷触电般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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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钧岳在街上转了几个弯,很快就看到了禾的身影。
此刻,她正踮着脚,努力地想挤进一个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
他走过去,发现这有一座颇为气派的石质宅邸,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言”字。
禾正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察觉到单钧岳的到来。
单钧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这里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一个年约四旬、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言府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他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而在他对面的街道上,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护卫的劲装,身材挺拔,相貌英俊,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毫不畏惧地与台阶上的中年男人对视着,眼神中满是倔强。
“土山力!你这个卑劣无耻的杂种!”台阶上的中年男人指着年轻护卫的鼻子吼道,“我言家待你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竟然与我的夫人私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丑事!你对得起我诉对你的信任吗?”
名叫土山力的年轻护卫挺直了脊梁,朗声回答:“家主,我与讶夫人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怒极反笑,“哈哈哈!好一个两情相悦!一个是我诉明媒正娶的夫人,一个是受我言家豢养的护卫!你们也配谈‘两情相悦’这四个字?!”
他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给我拿下!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不要!”
就在诉身后的护卫们准备上前动手时,一声凄厉的哭喊从门内传来。
一个年轻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门里冲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显然是刚刚挨过一顿毒打。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冲出来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诉的大腿。
“夫君!夫君,求求你,饶了他吧!”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主动勾引他的,跟他没有关系!你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求求你,放过土山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