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啸风之巅的风势不减反增，好似要将这世间仅存的一点热气都给刮走。

　　单钧岳坐在石台边，借着洞口那一缕微弱的月光，最后一次检查手中的装备。

　　那把从老狗手里夺来的妖印长鞭被他小心地盘起，挂在了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这东西虽然凶戾，但如果不小心伤到自己，那种痛楚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特意用一块厚布条将握把处缠了几圈，以增加摩擦力。

　　至于那长刀和匕首也被他一并带上，有时候趁手的武器比强大的武器更管用。

　　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那种名为“鬼手蕨”的草药虽然味道难闻，但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

　　“准备好了？”

　　风铁问道。

　　“嗯。”

　　“风清姐和临渊大哥的面孔已经被黑煞通缉了，没办法去斗兽场，只能我陪着你去了。”

　　单钧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石粉，“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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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尤其是今晚。

　　上风总管的“风杀令”显然极其有效，往日里那些这时候还在外面游荡的醉鬼和赌徒早就没了踪影。街道上一片死寂，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鬼面獒的吠叫。

　　风铁带着单钧岳专挑那些阴暗逼仄的小巷钻。

　　这小子确实是地头蛇，对这奴隶区了如指掌。好几次，他们几乎是贴着巡逻队的鼻子底下滑过去的。

　　“到了。”

　　风铁在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墙后面停了下来。

　　透过墙壁的缝隙，可以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营地。四周竖着高高的木栅栏，上面插着燃烧的火把，将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营地中央，是一个用原木围起来的简易角斗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不仅有穿着皮甲的卫队士兵，还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工头、商贩，甚至还有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混在其中。

　　他们手里挥舞着酒瓶和赌票，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张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边颁布风杀令，一边在这里聚众狂欢……上风总管不会说什么吗？”单钧岳眯着眼睛观察，在那角斗场里，正有两只巨大的野兽在殊死搏斗。

　　“那肥猪几乎不管手下的人。对他来说，这些人只要能完成他派的活，私底下不管干什么他都无所谓。”风铁回道。

　　“咬死它！咬死它！”

　　“他吗的窦牛，老子在你身上押了这么多钱，你倒是干它啊！”

　　斗兽场内，一只是浑身长满尖刺的豪猪状妖兽，另一只则是一头眼睛通红的鬼面獒。鲜血染红了沙地，每一次撕咬都会引发周围看客的一阵狂欢。

　　“那就是黑煞。”

　　风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畏惧，他指了指角斗场最高处的那个看台。

　　那里坐着一个光头的男人。他赤裸着上身，皮肤黑得发亮，满身都是刺青。此刻他正一手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一手抓着一大把烤肉大嚼，眼神狂热地盯着下面的厮杀，不时发出阵阵狂笑。

　　“怎么样，干得过吗？”

　　单钧岳看了看黑煞野兽一般的体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干脆地说道：“不能。”

　　风铁愣住了，虽然他心底对此也没底，但没想到单钧岳会这么快认怂。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他一条大腿的重量就快赶上我整个人了。”

　　“额……”风铁说，“那我们要不另外找个机会？”

　　“不用。不把水搅混，我们永远都找不到杀他的机会。现在就是搅混这滩水的最好的机会。”

　　他思索片刻，从腰间取下鞭子，问风铁：“你带凿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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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钧岳大步流星地走向斗兽场。

　　他没有偷偷摸摸，反而走得光明正大。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好似他并不是个来闹事的刺客，而只是个来赶场子的赌徒。

　　“站住！”

　　刚靠近营地大门，两个手持长矛的卫兵便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这儿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单钧岳停下脚步，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撩起外套的一角，露出了腰间那把长鞭。

　　那两个卫兵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鞭子，只要是这营地里的人，没谁不认识。

　　那是老狗的命根子。

　　“我是来找黑煞赌一把的。”

　　单钧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冷意。

　　“我想用这条命，换个上场的机会。

　　“不知道你们这位黑煞老大，敢不敢接？”

　　“好小子，明知道我们在找你，你不找地方藏起来，反而主动送上门来。”左侧的卫兵狞笑道，“兄弟，我们把他抓了，献给黑煞大人，一定能得到厚赏！”

　　右侧卫兵回以狞笑：“对啊，肉、女人、钱……说不定上风大人也会给我们奖赏。上吧，兄弟！”

　　“上！”

　　这两人嘴上放着狠话，互相使着眼色，好似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单钧岳擒住。

　　但他们磨蹭了好一会，却谁都没有先上前来。

　　原因无他，他们在忌惮这柄长鞭。

　　毕竟身上没有全甲，若不小心被鞭子擦了蹭了，那可就完蛋了。

　　黑煞大人恐怕非但不会给他们奖赏，反而会让他们直接成为下次斗兽的节目。

　　单钧岳抬起头，目光越过卫兵的肩膀，直直地刺向那座最高的看台。

　　那里，黑煞正一只脚踩在那个女人的背上，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狂笑。

　　“黑煞！”

　　单钧岳高声喝道。

　　“听说你这斗兽场，只要有胆子就能进？

　　“怎么？现在的规矩改了？只有看门的狗放行，才能见得到养狗的主人？”

　　这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墙，传到了看台之上。

　　原本喧闹的看台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们看到一个身形并不算魁梧，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的少年，正一脸淡漠地站在大门处，手中还提着那根属于老狗的黑鞭。

　　黑煞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少年好几遍。

　　随后，他一脚踢开了那个正跪在他脚边给他捶腿的女人，大步走到栏杆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那是老狗的鞭子。

　　“就是你杀了他？”

　　单钧岳越过两个仍在磨蹭的卫兵，踏入了斗兽场。

　　大的眼睛、小的眼睛、狭长的眼睛、干瘪的眼睛。

　　他不理会。

　　血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酒的味道。

　　他不在意。

　　他只是慢慢地向前走，将自己置身于层层包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