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牙洞穴时，已是下半夜。

　　但风水帮的据点里却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睡觉。

　　从风铁把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起，这里就炸了锅。那个一直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噩梦——黑煞，竟然被人砸了场子，还没抓到人！

　　这种消息，对于这群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做得好。”

　　风清坐在那张石桌前，她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笑意。

　　“现在整个雕刻区都在传。说有一个拿着老狗鞭子的煞星，当众羞辱了黑煞，还全身而退。”

　　“他们说，那是‘神兵’的主人。”

　　“这把火，算是点着了。”

　　单钧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冒烟的喉咙。

　　“光点火没用。”

　　他放下陶碗，“趁着他们还在怕，还在乱，得给这把火添点柴。”

　　“那些奴隶，光靠胆子是打不过卫队的。他们需要东西。能杀人、能防身的东西。”

　　风清点了点头。

　　“我们有些存货。以前从废弃矿坑里收集的铁片，还有一些打磨好的石矛。”夕临渊说。

　　“不够。”风清摇了摇头。

　　“没错。”单钧岳补充，“那些东西太笨重，没经过训练的人拿着就是给卫队送菜。我们需要更简单、更阴毒、无论是七十岁的老头还是十几岁的丫头拿起来就能用的东西。

　　“并且原材料要简单，现在就可以大量制造。”

　　……

　　偏洞很快就成了一个临时的兵工厂。

　　几十个风水帮的成员，无论男女，都被动员了起来。

　　他们最终选择了石灰粉包和投石索。

　　石灰粉是现成的，采石场到处都是这种灼烧眼睛的粉尘。

　　他们需要做的是用透气性差的兽皮或者破布将其分装成拳头大小的粉包。

　　这东西扔出去虽然杀不死人，但只要在近距离炸开，足以让哪怕是最凶悍的卫兵在几秒钟内变成瞎子。

　　而投石索，只需要两根结实的麻绳和一块皮兜。这玩意儿制作简单，但威力极大。

　　在这遍地都是碎石子的靠背山，弹药取之不尽。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长夜的阴霾。

　　上风总管在软榻上翻了个身。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昨晚黑煞那边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即便隔着厚厚的石墙和几公里的距离，那种嘈杂的嘶喊声依旧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一群只知道发情的野狗。”

　　他嘟囔着骂了一句，肥硕的手臂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柔奴！”

　　没有回应。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早就该像只乖巧的猫一样跪在床边，端着温热的漱口水和精油毛巾候着了。

　　上风总管不耐烦地睁开了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那台昂贵的唱片机还开着，唱针在那张早已转完了的黑胶片上空转，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柔奴确实在。

　　她正跪在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整个人贴在地板上，身上的那件粉色薄纱睡裙不知为何湿透了，紧紧吸附在那具丰腴得有些过分的躯体上。

　　“大清早的，发什么春？”

　　上风总管撑着那身肥肉坐了起来，心情有些烦躁。

　　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三晃地朝窗边走去。

　　“怎么？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他伸出一只脚，那长满黑毛的脚趾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柔奴那半边屁股蛋上，用力地碾了碾。脚下的触感极好，软腻如泥，稍微一用力就会陷进去。

　　“总……总管大人……”

　　柔奴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她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拼命地要把脑袋往地板里埋。

　　“风捷大人说……说他有要事报告，他已经在屋外等了您一夜了。”

　　上风总管皱了皱眉。

　　风捷是他的私人斥候之一，负责在奴隶区内为他搜集情报。

　　是什么事会让他在外等他一夜？

　　他一脚踢开这个只会发抖的肉团，推门出去。

　　“大……大人！出大事了！”

　　门外一个鹰鼻小眼的干瘦男人见上风总管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那群奴隶疯了！彻底疯了！

　　“今天早上一上工，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神兵出世，老狗已死’，然后那帮孙子就跟炸了营一样！

　　“他们手里有东西！那是……石灰！全是石灰粉！”

　　他的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显然是吃了大亏。

　　“咱们的兄弟刚想动手，就被那玩意儿糊了一脸！根本睁不开眼！然后那帮畜生就用石头砸，用木棍捅……

　　“采石场已经被占了！好些个的监工都被挂在旗杆上点了天灯……”

　　“什么？！”

　　上风总管发出一声尖叫，脸上肥肉一颤。

　　“黑煞呢？！黑煞那个废物死哪去了？！”

　　他疯狂地咆哮着，抓起手边的红酒瓶就砸了过去。酒瓶在小队长脚边炸开，殷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黑……黑煞大人……”

　　小队长缩了缩脖子，脸色更加难看。

　　“黑煞大人昨晚追那个闹事的小子，追丢了，还被气得够呛。今早一听说奴隶暴动，他倒是带人去了……

　　“但是那帮奴隶手里有那个……投石索。

　　“几百号人，隔着七八十米就开始扔石头。那石头雨跟冰雹一样砸下来，黑煞大人觉得镇压要从长计议，所以暂时撤了兵……”

　　“他吗的，他以为老子养着他是干什么吃的！”上风总管闻言，怒极反笑，“告诉他，要是三天内不能解决这事，误了风神大人的工，就提着头来见我！”

　　“想造反……”他又嘀咕几声，随后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骨哨。那骨哨形状怪异，像是某种扭曲的虫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骨哨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没有任何声音。

　　这骨哨发出的频率，人类是听不见的。

　　但在地下，在那几十米深的土层之中，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怪物，却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那道名为“苏醒”与“猎杀”的指令。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

　　阵阵毛骨悚然的蠕动声，正在从地底深处，向着地面急速逼近。

　　“既然想找死，那我就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