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愿意效力。”

　　单钧岳抬起头，迎上那双从窟窿边缘俯视下来的锐利眼睛，没有任何躲闪。

　　“但是有一个问题。”

　　鸽凛微微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刘家。”单钧岳说出了这个名字。

　　“我们和他们有仇。刚才那些追杀我们的水，就是刘家的人操控的。如果我们现在出去，他们肯定会报复。”

　　鸽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朝着站在窟窿边缘的峰隼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喂，你没开玩笑吧？”

　　走蛟凑到单钧岳耳边，脸色很难看。

　　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

　　为峰隼效力？

　　就是这群该死的鸟人，把他从家乡抓到这个地狱。

　　就是这群该死的鸟人，把他的主人关进了天葬房。

　　就是这群该死的鸟人，让他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了整整二十年。

　　现在，要他为它们效力？

　　“我宁可死，也不会——”

　　“走蛟。”

　　单钧岳打断了他。

　　“如果不答应，我们就会死，你的那些愿望，我的那些愿望……永远没办法实现。现在还不是最绝望的境地，只要活下来，就有转机。

　　“你心里是明白的。”

　　走蛟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明白。

　　他只是……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松开了拳头。

　　“好。”

　　他的声音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我听你的。”

　　单钧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鸽凛重新看向单钧岳，“主人说……没问题。”

　　峰隼那双沾满血污的爪子伸向笼子，轻轻一扭，笼子的门打开了。

　　鸽凛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当她站稳之后，单钧岳才真正看清了她的全貌。

　　她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大约一米六左右。

　　那件被雨水浸透的薄衫此刻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将那具玲珑有致的躯体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的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金属项圈，项圈上连着的锁链已经被解开，但那个冰冷的环扣依然紧紧地箍在她的颈间。

　　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她站在雨中，撑起一把伞。

　　黑色的伞面在她头顶撑开，把她和这个肮脏的世界隔绝开来。

　　“呼……”

　　单钧岳抬起头，看到那只庞大的身影已经鼓动翅膀，消失在了夜空中。

　　只留下那只被吃了一半的钻地虫尸体，静静地躺在窟窿的边缘。

　　“它去哪了？”

　　“与你无关。”

　　鸽凛的语气很淡。

　　“主人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它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看着你们。”

　　“那我们……”

　　“处理已经没用了的人。”

　　鸽凛她转过身，朝着刘家大院走去。

　　“主人说了，不在乎不听话的手下。如果你们想逃跑，随时可以。但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因为……”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单钧岳一眼。

　　“主人会找到你们的。无论你们逃到哪里。”

　　单钧岳扶起走蛟，跟在鸽凛身后，朝着雨幕中走去。

　　白猞狸也跟了上来，它的皮毛已经被雨水打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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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家大宅。

　　刘爷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半个时辰前，那位大人来了。

　　那只脑后长着两根飞羽的峰隼，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落在了鱼塘边上。

　　刘爷当时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到动静后立刻跑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一幕。

　　鱼塘塌了。

　　不是塌了一点点，而是塌了一大半。

　　那些精心饲养的观赏鱼、食用鱼，全都混在浑浊的泥水里，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

　　而那位大人，就站在鱼塘的边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咕噜噜——嘎嘎——！！！”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鸣。

　　那声音震得刘爷的耳膜生疼，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大人这么愤怒。

　　“大人息怒！”

　　刘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小人管理不善，才让鱼塘出了问题。小人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干的，给大人一个交代！”

　　峰隼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最后，它发出了一声冷哼，转身飞走了。

　　刘爷跪在泥水里，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找出罪魁祸首，他们全家都会死。

　　于是，他开始全力搜寻。

　　他用自己的水妖印，操控鱼塘里残存的水流灌入那些地下隧道。

　　那些水就像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可以感知到隧道里的一切动静。

　　一次性操控这么多水很耗费精力，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头来说，本不应该这么做。

　　但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地下搜寻。

　　终于，他就发现了那两个外来者的踪迹，还有正与他们战斗的孙子。

　　他救下孙子，随后驱使水流去追杀他们，想要把他们逼出来，活捉交给那位大人。

　　但他们躲入了一个水进不去的地方，那大人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亲自前去处理了。

　　刘爷站在书房的窗前，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但他不敢用雨丝探查情况，那是对风神的大不敬。

　　它想做什么？

　　“爷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刘家豪。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书房门口，浑身湿透，脸上还沾着泥土。

　　他刚从地下隧道里爬出来。

　　“娘呢？”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在地下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她。”

　　刘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孙子一眼。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不！”

　　刘家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要找娘！她还在那些人手里，我不能——”

　　“我说了，回去换衣服。”

　　刘爷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娘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着，别再给我添乱。”

　　刘家豪咬紧了牙关。

　　他想反驳，但看到爷爷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了书房。

　　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娘还活着吗？

　　那两个混蛋会怎么对她？

　　他必须救她。

　　不管爷爷怎么说，他都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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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爷站在窗前，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蠢小子。

　　到了这种时候，还只想着他那个娘。

　　难道他不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救人，而是保命吗？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雨。

　　雨幕正在传递回一些信息。

　　有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四个人。

　　不，三个人，还有一只动物。

　　刘爷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那些水流传回的信息。

　　而且，他们的前进方向……

　　是刘家大宅。

　　刘爷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快步走到书房的另一扇窗前，朝着外面看去。

　　雨幕中，四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撑着黑伞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项圈。

　　是那位大人的奴隶。

　　而走在她身后的，正是那两个外来者。

　　那个少年，和那个中年男人。

　　他们就那样大摇大摆地朝着刘家大宅走来，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

　　刘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注意到，那两个人的手上，并没有拿着花娘。

　　那个女人呢？

　　她在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刘爷的心头。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