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燕京市朝阳区的这条老胡同,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后,终于沉寂下来,只剩下几声零落的犬吠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林墨的卧室里,老式台灯洒下了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书桌上摊开的纸笔,以及那枚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古朴怀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本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是他从那个“杂物间”带回来的气息,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距离从霍格沃茨回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最初的激动与震撼,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现实问题。
他,林墨,一个户口本上才十二岁的少年,要去万里之外的英国伦敦,一个叫做“对角巷”的地方,采购开学用品。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前世作为一个严谨的程序员,林墨的思维习惯让他本能地将这个宏大的目标,拆解成一个个需要攻克的难题。
难题一:物理距离。燕京到伦敦,直线距离超过八千公里。飞机?他没有护照,没有签证,甚至连身份证都还没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去机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警察叔叔客气地“请”去喝茶。
难题二:麻瓜世界的隐蔽性。“对角巷”的入口是“破釜酒吧”,一个在任何麻瓜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就算他抵达了伦敦,找不到入口也是枉然。
难题三:父亲。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林建国,他这一世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国企职工,虽然不是什么特工,但一个独自拉扯儿子长大的男人,那份细致与关爱,让他对林墨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一出金蝉脱壳,难度系数堪称地狱级。
林墨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这是他前世陷入深度思考时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怀表上。
这,是他唯一的破局点。
“所谓的‘不可能’,只是还没找到利用规则的方法。”他低声对自己说,眼中闪烁着逻辑与理性的光芒。
这三天,他没有闲着。
他一直在“实验”。当然,不是真的激活怀表进行穿梭——那太奢侈,也太危险了。他的实验,是在脑海中进行的,基于已有的数据和严谨的推导。
他首先确认了怀表的核心机制。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前往任何地方的空间门。它更像一个……一个绑定了固定线路的“时空摆渡车”。
它的运行逻辑简单而粗暴:两个锚点。
锚点A,就是他此刻所在的凡域卧室。这是他第一次从凡域激活怀表的地方。
锚点B,则是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那是他第一次抵达魔法世界的地点。
在A点使用怀表,会被传送到B点。反之,在B点使用,则会返回A点。简单,纯粹,不提供任何自定义选项。
其次,是怀表的限制。
“冷却时间。”林墨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旁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8h”。
八小时。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数字。意味着他从燕京前往霍格沃茨,再从霍格沃茨返回燕京,一个完整的来回,最短也需要八个小时的间隔。
他必须在这八个小时的“异界逗留时间”内,完成所有他想做的事情。
最后,是怀表的“福利”。
从凡域前往魔法世界,怀表会在传送过程中,如同一块巨大的魔力电池,将他的魔力瞬间充满。
而从魔法世界返回凡域,则像是进行了一场深度睡眠理疗,精神和体力会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个发现让林墨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他几乎可以不用睡觉!
凡域的黑夜,恰好是伦敦的白天。他完全可以在父亲熟睡之后,前往魔法世界“上班”,然后在天亮前返回,精力充沛地开始凡域的“新一天”。
他的人生,等于被凭空延长了一倍!
想通了这一切,一个大胆的计划,如同精密的建筑图纸,在他的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来。
他可以在燕京的深夜,父亲睡下之后,激活怀表,传送到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
此刻,伦敦那边正好是白天的某个时段。
然后,他想办法从霍格沃茨前往对角巷,完成采购。
最后,在八小时冷却结束,并且燕京这边天亮之前,返回卧室。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完美。”林墨轻轻吐出两个字。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
计划是完美的,但执行计划的人,不是。
最大的变数,依旧是他的父亲,林建国。
林建国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但偶尔也会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加班,晚归。或者,起夜上个厕所。
只要有一次,父亲在深夜发现他的房间空无一人,那么他所有的秘密,都将面临暴露的风险。
林墨绝不能承受这种风险。
所以,他需要一个“窗口”。一个绝对安全的,父亲百分之百不会在家的“时间窗口”。
可这样的机会,上哪去找?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林墨迅速将桌上的纸收起来,藏进书本里,只留下一本摊开的初中预习教材。
“小墨,我回来了。”林建国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爸!”林墨应了一声,走出卧室。
林建国看上去有些疲惫,手里提着一份打包的炒牛河,他将饭盒放在餐桌上,说:“单位今天事多,回来晚了,还没吃饭吧?趁热吃。”
“嗯。”林墨点点头,坐了下来。
灯光下的林建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微胖的身材,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T恤,头发因为出汗而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但常年的劳累,也在眼角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给了林墨这一世最安稳的家。
这也是林墨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卷入这些离奇事件的原因。
“爸,你多吃点。”林墨把饭盒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林建国笑了笑,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在家干嘛了?身体没不舒服吧?”
自从上次“溺水”后,父亲对他的身体状况就格外上心。
“挺好的,在预习初中课本呢。”林墨平静地回答,像一个真正的十二岁少年那样。
“别太累了,暑假就该好好玩玩。”林建国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父子俩吃着饭,聊着一些家常。
就在这时,林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对林墨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王工……什么?明天就要?这么急?”
“不是说下周吗?设计图还没完全定稿啊……”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准备一下……对,明早第一班车。”
电话那头似乎在催促着什么,林建
国
的表情从无奈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林墨的心,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出差?
他不动声色地扒拉着碗里的河粉,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尖。
终于,林建国挂断了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歉意看着林墨。
“儿子,抱歉啊。”他有些无奈地说道,“爸今天有急事要出差,要去一趟隔壁市的工厂,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催着我过去。”
林墨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啊?这么突然?要去多久啊?”
“估计得两三天吧。”林建国揉了揉眉心,“你一个人在家乖乖的啊,钱我给你留在桌上,吃饭就叫外卖,别自己开火,不安全。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窗,知道吗?”
“知道了,爸。你放心吧。”林墨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机会!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绝对安全的“时间窗口”!
简直是天赐良机!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继续扮演着一个懂事的儿子角色,帮父亲收拾行李,叮嘱他路上小心。
送走了连夜赶往车站的父亲,林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他迅速回到卧室,拿出那张计划图纸,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父亲说明天一早出发,但实际上现在就走了。他会在外地待上至少两天。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至少四十八个小时的,完全自由的时间!
这时间,足够他从容地进行一次跨界之旅了。
他拿出怀表,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表盖。距离上一次使用,已经过去了三天,冷却时间早已结束。
他现在就可以出发。
但林墨没有。
成年人的灵魂,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谨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
他需要再次确认一切细节。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瞥见了父亲忘在沙发上的手机。
林墨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知道父亲手机的锁屏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他只是想看看,父亲的工作群里,有没有关于这次出差的更详细的信息。
划开屏幕,点开那个名为“XX项目攻坚组”的微信群。
最新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来自“王工”的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所有人,紧急通知:刚刚接到甲方通知,原定于明天上午的现场会议,因故推迟到明天晚上八点。请各位技术人员合理安排行程,确保明晚八点前抵达即可。】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父亲是坐长途大巴去的,车程大概五个小时。他原本以为父亲会在外地待上至少一两天。
但现在,会议推迟到了明晚。那么,父亲很有可能……会在开完会后,连夜赶回来!或者,最迟后天一早就会到家!
他原本以为宽裕的四十八小时窗口,被急剧压缩了!
更要命的是,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林建国自己发的。
【收到,王工。那我改签车票,明天下午再出发。】
林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父亲……明天下午才走!
他刚刚走出家门,只是为了去车站改签车票,马上就会回来!
而自己,差一点就启动了怀表!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渗出。
他死死地盯着父亲手机上的信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不行,计划必须调整!
父亲下午出发,晚上开会,就算连夜返回,到家最早也要后天凌晨。
他的窗口期,从父亲明天下午出门那一刻算起,到后天凌晨他回家之前。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几个小时。
减去路上和采购的时间,再考虑到八小时的冷却……时间,一下子变得无比紧张!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父亲的敲门声。
林墨一个激灵,迅速将手机放回原位,飞奔回卧室,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知道,这场横跨两个世界的“偷渡”之旅,其惊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能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空档吗?
怀表的指针,仿佛正在为他进行着命运的倒计时。而这一次,他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