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窖里的空气愈发燥热和浑浊。

　　大部分学生的坩埚里都开始冒出各色的蒸汽，有的因为火候没控制好，甚至溅出了带着焦糊味的黑色液体，引来斯内普教授几句能将人冻成冰雕的刻薄训斥。

　　“韦斯莱！你是想用这锅沥青来修补城堡的路面吗？格兰芬多扣五分！”

　　“帕金森！你的手法和你那愚蠢的脑袋一样僵硬！如果不是你那纯血的姓氏在帮你，你这锅东西只配倒进黑湖里喂巨乌贼！”

　　即使是潘西·帕金森，也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她的魔药好歹还在正确的轨道上，坩埚里的液体正呈现出一种略显暗淡的红色，算是勉强完成了第二阶段。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投入豪猪刺，一边还不忘用怨毒的眼神剜了林墨一眼，仿佛把自己的失误都归咎于这个让她分心的“异类”。

　　而林墨的坩埚，简直是全班的“一股泥石流”。

　　在他的实验台前，没有任何热气腾腾的景象。他的加热咒施展得极其吝啬，忽快忽慢，甚至有好几次，他居然撤掉了火焰，任由坩埚冷却下来。这在传统的魔药学理论里，是绝对的禁忌，中断加热等于宣告失败。

　　他的操作更是让所有“科班出身”的巫师看得直摇头。

　　他没有用银刀，而是用一种特殊处理过的黑曜石片来切割材料，美其名曰“避免金属离子污染”。他甚至没有直接将材料投入坩埚，而是先将其浸泡在一种用月石粉末调配的弱碱性溶液里，声称这是为了“更好地释放魔力活性”。

　　最离谱的是，他频繁地使用那些麻瓜的“玻璃棒”，将石蕊试纸伸进药剂里，观察其颜色变化，又把温度计插进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记录着什么“57.3摄氏度，PH值7.8，催化剂活性达到峰值……”

　　这一系列“业余”到令人发指的举动，让他的魔药进度远远落后于所有人。当别人都已经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的收尾时，他的坩埚里，依旧是一锅看不出任何希望的、颜色浑浊不明的浑浊液体。

　　那颜色，既不是蓝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像是混合了泥沙和烂菜叶的、令人作呕的灰褐色。

　　“哈哈哈哈！快看啊！”潘西·帕金森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林墨的坩埚，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看看他那锅烂泥！这就是我们拉文克劳‘天才’的杰作吗？我还以为他要发明什么新魔药，原来是在学巨怪熬制午餐啊！”

　　她的嘲讽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斯莱特林长桌。他们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指指点点，看向林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就知道，那些凡界的花架子，在真正的魔药学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他甚至都不知道最基本的恒温加热！真是个笑话！”

　　“斯内普教授一定会把他赶出教室的！拉文克劳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个个面色尴尬，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要那么吹捧林墨，现在好了，斯莱特林的嘲笑声，像一记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帕德玛·佩蒂尔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她看着林墨那锅“失败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惋 chiffres。难道，凡界的理论，真的只能停留在纸面上吗？难道，那些严谨的逻辑和公式，在神秘的魔法实践面前，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林墨这次真的不行了？仅仅依靠理论，是无法完成魔药的吗？”她忍不住在心里想，一丝失望的情绪，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斯内普教授如同黑色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巡视到了林墨的坩埚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锅灰褐色的液体，鹰钩鼻下那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预料之中的鄙夷和不屑。

　　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具压迫力。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废物，现在，你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他甚至懒得开口训斥，就好像林墨的失败，根本不配浪费他的一丁点口水。他转身，踱步到其他学生那里，开始检查他们的成果。

　　这无声的宣判，让林墨彻底陷入了所有人的质疑和嘲讽之中。他仿佛成了一个孤岛，被轻蔑和失望的海洋所包围。

　　潘西·帕金森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锅品质一般、但至少颜色正确的解毒剂装进水晶瓶里，准备迎接斯内普教授的检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林墨被扣掉学院分，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教室的场景了。

　　地窖里那座古老的落地大钟，开始发出“铛……铛……”的、下课前的预兆声。

　　时间，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似乎宣告了林墨无可避免的失败。他真的要在这堂万众瞩目的实践课上，从天才的神坛上，轰然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吗？

　　林墨的坩埚里依旧浑浊不堪，死气沉沉。

　　他微蹙的眉头，在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但如果有人能凑近看清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一丝的困扰。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计算，一种如同猎豹在扑击前，那极致的专注与冷静。

　　他在等。

　　等一个所有化学元素完成预定反应的瞬间，等一个所有魔力因子抵达完美平衡的节点。

　　那个节点，即将到来。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接受这个结局时，就在斯内普教授已经检查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魔药，准备开口宣布“下课”时，林墨的魔杖，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在坩埚那袅袅升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蒸汽掩护下——

　　悄然闪烁了一下，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

　　这，是回光返照的最后挣扎，还是……绝地反击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