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4:从电子表到商业帝国

第5章 第一桶金

  楚听风醒来时,天还未大亮。

  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父母房里还没有动静。

  他轻轻坐起身,伸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用手帕包起来的小布包。

  打开时,他的动作格外轻柔。

  里面是母亲昨夜塞给他的那卷钱和粮票。

  票子大多是毛票,最大的一张是五元,厚厚一叠,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钱币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显然在母亲手里攥了有些年头了。

  他一张张抚平上面的褶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母亲塞钱时那双粗糙的手在他眼前浮现,还有她转身时长衫上那块不起眼的补丁。

  这些钱,怕是母亲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楚听风小心地点出十块钱和几张粮票,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最深处。

  堂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母亲起来了。

  楚听风整理好情绪,掀开布帘走出去。

  灶房里,母亲正在生火。

  见楚听风出来,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妈,”楚听风走过去,蹲在灶前接过火钳,“我来吧。”

  母亲没推辞,起身去舀米。

  在米缸前,她顿了顿,又多抓了把米。

  早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父亲楚怀仁依旧沉默地喝着稀饭,但楚听风注意到,那碟咸菜被推得离他近了些。

  姐姐楚秀兰几次偷偷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吃完饭,楚怀仁抹了把嘴,起身准备去农机厂。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了停,背对着楚听风,声音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出去……凡事多长个心眼。”

  门帘落下,挡住了他的背影。

  楚听风心里一动。

  这句话,已经是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

  一天后,周建军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楚听风家那间低矮的偏房。

  他脸上泛着红光,嘴角咧到耳根,神秘兮兮地回身插上门闩。

  “风哥,搞到了!”

  周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层层揭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两块手表。

  银色的金属表带,黑色的电子屏。

  表盘上的“CASIO”字母格外醒目。

  “这叫卡西欧!”

  周建军拿起一块,在楚听风面前晃了晃。

  “瞧,多薄!多亮!比海鸥牌轻巧多了,还带日历、星期、闹钟哩!”

  他又翻开另外几样东西。

  是三盘磁带。

  磁带的塑料外壳上印着穿着时髦的男女歌星。

  周建军如数家珍地指点着:“邓丽君!刘文正!还有这盘,是最新的港台流行歌曲大联唱!”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算大件的小镇,这些东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它们身上带着南方特区的前卫和时髦气息,与这间泥土墙的屋子格格不入。

  楚听风接过一块表。

  他按了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幽绿色的数字:14:28 1984-07-16。

  这就是1984年。

  时代的浪潮,正以这种精致的工业品为先导,悄然拍打着内陆小镇的堤岸。

  “风哥,怎么样?”

  周建军急切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出手?拿到县城百货大楼门口,保准一抢而空!”

  楚听风没有立即回答。

  他仔细端详着手表,问道:“建军,路上顺利吗?”

  “顺利!”

  周建军压低声音,“我表哥有门路,从南边直接带过来的。”

  “就是价钱不便宜,这表……”

  他凑近楚听风耳边报了个数。

  楚听风点点头。

  这个价格,相当于农机厂学徒工小半年的工资。

  他沉吟片刻,问道:

  “建军,如果你是个一个月拿三四十块钱工资的年轻人,你会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这块表吗?”

  周建军一愣,挠了挠头:“那肯定得掂量掂量。”

  “所以,我们不能去百货大楼门口。”

  “那里买东西的,多是居家过日子的,求的是实惠。”

  “我们这东西,卖的是新鲜,是面子,是年轻人追的时髦。”

  “得找年轻人多、手头活络、又敢花钱的地方。”

  周建军眼睛一亮:“邻市工人文化宫!”

  “今天晚上有夜场电影,《少林寺》!一张票一毛五,去看的都是年轻工人,还有搞对象的!”

  楚听风转过身,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个周建军,脑子确实活络。

  “不过,我们不能自己去卖。”

  “你嘴皮子利索,你在前头。我在后头看着,有个照应。”

  他又细细嘱咐了周建军一番,怎么介绍这表的好处,怎么观察买主,价钱上怎么浮动。

  周建军听得连连点头。

  日头偏西时,楚听风和周建军已经蹬着自行车,奔在了去邻市的土路上。

  周建军的二八大杠蹬得飞快,楚听风跟在后面,看着道路两旁连绵的稻田和低矮的砖房。

  接近市郊,景象渐渐不同。

  路边出现了更多的砖瓦房,甚至有了两三层的楼房。

  工人文化宫是一座苏式风格的建筑,门楼高大,顶上有一颗红星。

  虽然墙皮有些剥落,但此刻却热闹非凡。

  离电影开场还有个把钟头,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年轻人穿着蓝布工装或的确良衬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楚听风和周建军没有在正门口停留,而是推着车,绕到了文化宫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口。

  这里光线昏暗些,但进出文化宫的人都能看到。

  “就这儿吧。”楚听风低声道。

  周建军从挎包里拿出两块表,一块戴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块拿在手里。

  他没有像小贩那样吆喝,

  只是站在那儿,不时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又和手里的那块对比一下,动作略显夸张。

  很快,就有两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小年轻被吸引了过来。

  “同志,你这表……”其中一个高个儿好奇地凑近,“啥牌子的?咋没见过?”

  周建军按捺住激动,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炫耀:“卡西欧,进口的!看看这式样,这功能!”

  他熟练地演示着,幽绿的数字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那俩年轻人眼睛都看直了。

  “多少钱一块?”

  周建军报出了楚听风和他商量好的价钱。

  那高个儿青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顶我三个月工资了!”

  旁边他的同伴却扯了扯他,眼睛盯着表盘:

  “贵是贵点,可你看看这成色!百货大楼里那些土疙瘩能比吗?”

  楚听风站在几步外的树影里,静静观察着。

  他看到周建军虽然开始时有些紧张,但很快进入了状态,口齿伶俐地介绍着手表的好处。

  他看到那两个年轻人脸上的犹豫、羡慕和最终咬牙下定决心的表情。

  “行!我买一块!”

  高个儿青年终于下定决心,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蘸着唾沫数了起来。

  厚厚的一叠毛票,夹杂着几张“大团结”,郑重地交到周建军手里。

  周建军接过钱。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点了一遍,然后把那块崭新的卡西欧递了过去。

  成交了。

  第一块表卖出去,像是打开了闸门。

  接下来不到半小时,又陆续有几拨人被吸引过来。

  周建军带去的两块表和两盘磁带,在电影开场前就全部售罄。

  有一盘磁带,甚至被两个年轻姑娘抢着要,最后稍稍抬了点价,也卖掉了。

  电影散场的铃声响起时,楚听风轻轻碰了下还在兴奋中的周建军:“走吧。”

  两人推着自行车,融入了散场的人流,然后又拐进小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周建军兴奋得说个不停:

  “风哥!你看到没?那个穿夹克的小子,掏钱那叫一个痛快!还有那俩姑娘,嘿……”

  楚听风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叠钱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上,沉甸甸的。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但这兴奋之中,却夹杂平静。

  这一切,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验证。

  验证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也验证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走对了方向。

  “风哥,下次咱们多弄点!”

  周建军已经开始规划未来,“我表哥说了,还能搞到电子打火机、变色眼镜……”

  “建军,”楚听风打断他,“这事,不能常干。”

  周建军一愣,车速慢了下来:“为啥?这么来钱!”

  “风险太大。”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难免被人盯上。而且,靠这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

  “先看看风声。”楚听风道,“钱是赚不完的,稳当最重要。”

  周建军沉默了一会,似乎消化着楚听风的话。

  半晌,他由衷地说:“风哥,还是你想得长远。我听你的。”

  到了路口,两人分开。

  楚听风没有立刻回家,他推着车,走到一处不显眼的土坡上。

  他掏出怀里那卷钱,就着微弱的月光又数了一遍。

  除去给周建军的本钱和分成,剩下的数目,已经远超他在农机厂干三个月能拿到的工资。

  三个月的赌约,他只用几天就完成了。

  但楚听风心里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用快钱兑现对父母的承诺,只是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他真正的目标,是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安静的工艺美术社。

  是那些身怀绝技却被时代暂时遗忘的老师傅。

  是将那些即将湮没的传统手艺,与眼前这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连接起来。

  他把钱仔细收好,推着车,向家里那点微弱的灯火走去。

  夜还很长,路也还长。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