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4:从电子表到商业帝国

第62章 一路向南

  “陈师傅、李师傅钧鉴:鹏城试单,今日验收,已顺利通过……”

  楚听风写下这行字时,笔尖在信纸上顿了顿。

  窗外是鹏城特区夜晚永不熄灭的灯火,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将光柱扫过天际。

  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北河镇工艺社里,各个伙伴的面容。

  这封信,连同合作初步达成的消息,被他以加急挂号信的方式,寄往了那个北方小镇。

  ……

  几天后,北河镇工艺社。

  陈师傅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厚厚的信,指尖触及信封的硬度,便知道里面不只有信纸。

  他走到里间的工作台前,李木匠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信的内容很简洁,报了平安,说了试单通过的好消息。

  但更多的篇幅,落在了那份《“听风阁”鹏城发展初步构想》以及合作模式的阐述上。

  最后,楚听风委婉却明确地提出,

  希望陈师傅和李木匠能尽快带领赵永贵、刘淑芬等核心学徒南下鹏城,组建品质管控小组,驻厂指导生产。

  信读完了。

  李木匠先开了口,他拿起信纸旁边那张楚听风手绘的新款“玲珑阁”设计草图:

  “这铜扣件,这线条……听风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的语气里,有赞叹,也有一丝落寞。

  那是一种老手艺人对新世界既向往又隔阂的复杂情绪。

  陈师傅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赵永贵和刘淑芬正跟着几个留守学徒,忙着将最后一批赶制的订单打包。

  年轻人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充满了活力,也与屋内两位老师傅的沉默形成了对比。

  “去吧。”陈师傅终于开口。

  他看向李木匠:“听风把路趟开了,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边撑着。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李木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默契地开始盘算要带哪些人,留哪些人,哪些工具必须带上,哪些木料和竹料是鹏城那边可能不好找的。

  接下来的几天,工艺社里弥漫着离别的躁动与忙碌。

  赵永贵和刘淑芬兴奋难抑,干活时都带着笑,私下里不停地猜测着特区的模样。

  而选择留守的王油漆匠,则话更少了,只是闷头调配着手里的漆,把自己那套工具擦了又擦。

  孙建国偶尔会站在院子角落,看着忙碌的众人,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发的前一晚,陈师傅独自在作坊里坐到很晚。

  他将自己那套用了十几年的篾刀、刮刀、篾尺一件件拿出来,

  用沾了油的细布反复擦拭,然后用旧棉布一层层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里。

  这个动作,是在进行一场告别仪式。

  告别他熟悉了半辈子的生活节奏,告别这片他从未远离过的土地。

  李木匠也在收拾他的木工家伙。

  他特意把楚听风寄回来的那把游标卡尺,用软布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冰冷的铁家伙,如今在他心里的分量,比有些用了多年的凿子还重。

  天还没亮,镇汽车站已经聚满了人。

  王干事代表镇公社来了,说了些“出去好好干,给咱们北河镇长脸”的鼓励话。

  留守的王油漆匠、孙建国和张卫国他们也来了,默默地帮着把几个装着工具和珍贵材料的木箱搬上长途汽车的顶棚。

  赵永贵的父母、刘淑芬的丈夫,都拉着孩子的手,千叮万嘱,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陈师傅和李木匠站在车旁,和送行的人简单道别。

  没有太多话语,更多的是用力握在一起的手,和彼此眼中看懂的情绪。

  陈师傅最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轮廓模糊的镇子,看了一眼工艺社老宅的方向,然后转身,第一个踏上了摇晃的汽车。

  李木匠深吸了一口北方清冷的空气,跟了上去。

  赵永贵、刘淑芬也红着眼圈,朝家人挥了挥手,挤上了车。

  汽车引擎发出轰鸣,缓缓驶离。

  送行的人群和熟悉的街景在视野里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后。

  车厢里拥挤不堪。

  赵永贵和几个年轻人挤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方田野。

  刘淑芬则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袱。

  里面是她最好的几件衣服和一些干粮,眼神里既有离家的伤感,也有闯荡世界的决心。

  陈师傅和李木匠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都没有说话。

  陈师傅闭着眼,像是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李木匠则一直留意着头顶行李架上的那个帆布工具袋。

  一路颠簸,到了省城,换乘火车更是考验。

  绿皮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座位底下,甚至行李架上都能看到人。

  他们买到的依然是站票,好不容易在车厢连接处找了个角落,铺了张旧报纸,轮流坐下。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穿过平原,跨过江河。

  夜晚,车厢连接处寒风刺骨,他们只能互相靠着,用体温抵御寒冷。

  “陈伯,您说,鹏城那边……真像听风哥信里说的,楼有那么高?”

  赵永贵裹紧衣服,忍不住又问。

  陈师傅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只有零星灯火划过。

  “去了就知道了。”他的回答和当初楚听风回答周建军时,如出一辙。

  李木匠接口道:“楼高不高不打紧,关键是那边的机器,不知道听不听咱们使唤。”

  他更关心的是即将面对的生产环境。

  刘淑芬小声说:“我有点怕……怕咱们的手艺,到了那边不够看。”

  陈师傅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

  “手艺在心,不在地方。”

  “听风给咱们定了规矩,咱们就按规矩来。”

  “只要东西做得精细,走到哪儿都不怕。”

  他的话不多,却像定心丸,让几个年轻人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火车继续南行,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田野变得更加青翠,山峦的轮廓也柔和起来。

  当广播里终于响起“鹏城站到了”的声音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新的紧张感攫住。

  挤下火车,那股工业尘埃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有些窒息。

  站台上的人流比省城汹涌数倍,各种听不懂的方言、普通话、甚至外语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远处,高耸的起重机巨臂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移动。

  “我的天……这么多人!”赵永贵瞪大了眼睛,紧紧抱着自己的行李,生怕被冲散。

  刘淑芬也被这阵势吓住了,下意识地往陈师傅身边靠了靠。

  就连一向沉着的李木匠,也被这远超想象的喧嚣震住了,喃喃道:“这……这也太乱了。”

  陈师傅没有说话。

  他眯起有些昏花的老眼,努力在汹涌的人潮和巨大的站台立柱间寻找着。

  他的背挺得笔直,左手紧紧抓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右手提着一个捆扎结实的铺盖卷。

  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搜寻着那个让他们安心的熟悉身影。

  站台的广播还在重复着到站信息,南腔北调的叫喊声、行李箱轮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陈师傅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突然移植到热带雨林的老松,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却又带着坚韧。

  他知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听风信里说的那个“战场”了。

  而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几把篾刀和凿子,更是北河镇工艺社的根基,是“听风阁”能否在南方扎下第一簇根须的希望。

  他对身后的众人沉声说道:

  “跟紧点,别走散了。听风……应该就在前面等着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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