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4:从电子表到商业帝国

第7章 竹丝里的乾坤

  楚听风走到五斗橱前,看着塑料框镜子里那张年轻却眼神深邃的脸。

  姐姐楚听雪凑过来,小声问:“小弟,爸这表真给你了?”

  “嗯。”楚听风点点头,对着镜子将表带又扣紧了一格,“妈,我出去一趟。”

  “哎,去吧。”李素华应着,又忍不住叮嘱,“晌午记得回来吃饭。”

  楚听风“嗯”了一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奔向镇西头,而是先拐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他称了两斤品相最好的白糖,用粗糙的牛皮纸包好,又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

  在人情往来的场合,它代表着一种郑重的尊重。

  准备妥当,楚听风才提着东西,不紧不慢地朝记忆中的工艺美术社走去。

  镇西头比自家那边更显老旧些,房屋低矮,墙面斑驳。

  工艺美术社的院子就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

  黑漆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

  门楣上那块写着“红星公社工艺美术社”的牌子也歪斜着,字迹模糊不清。

  院子不小,但显得有些杂乱,角落里堆着些半成品的水材和竹料,几只母鸡在悠闲地啄食。

  正面是一排平房,窗户不大,玻璃上积着灰,看不清里面。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守着个小煤炉熬着什么,药味苦涩。

  见到生人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点倦怠:“你找谁?”

  楚听风脸上露出笑容:“同志您好,我找陈师傅。”

  “听说他老人家的竹编手艺是咱们镇上一绝,家里想订做点东西,特地来请教。”

  听到是来找人做活计的,男人的脸色缓和了些,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屋子:

  “老陈在里面编篮子呢。你自己过去吧,动静小点,他耳朵背,但不喜欢人咋咋呼呼。”

  “谢谢您。”楚听风道了谢,放轻脚步朝里走去。

  越靠近那间屋子,竹篾的清香味就越发清晰。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站在那儿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白炽灯泡孤零零地悬着。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矮竹凳上,正埋首于手中的活计。

  他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布坎肩,露出的手臂精瘦,却异常稳定。

  老人手指翻飞。

  一根根纤细的竹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交织、穿梭。

  一个精巧的食盒轮廓正在逐渐成型。

  他用的工具很简单,一把篾刀,几根竹签,还有一盆清水,用来浸泡竹丝使其柔韧。

  地上,已经放着几个编好的小篮子、笸箩。

  样式古朴,但做工精细,篾丝均匀。

  接口处几乎看不出痕迹。

  楚听风没有出声打扰,他看得入神。

  这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一种艺术,一种将自然材料赋予实用与美感的智慧。

  在前世,他见过太多工业化流水线上出来的冰冷产品,却少有眼前这种带着手温与心血的器物。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陈师傅似乎完成了一个关键步骤,缓缓直起腰,轻轻捶了捶后背。

  也就是这时,他才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人影。

  老人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锐利。

  他看了看楚听风,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的东西,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楚听风这才迈步进去,将白糖和香烟轻轻放在一旁不碍事的小桌上,语气恭敬地开口:

  “陈师傅,打扰您了。”

  “我叫楚听风,家住镇东头。”

  “早就听说您老的手艺好,今天冒昧来访,是想看看,能不能请您帮忙做几样精细点的物件。”

  陈师傅的目光在白糖和“大前门”上扫过,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拿起一根竹丝,在手里捻着。

  “做什么?普通的篮子笸箩,那边库房里堆了不少,便宜,五毛一个,你自己去挑。”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显然对所谓的“订做”并不抱什么期望,或许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只是随口问问的客人。

  楚听风不以为意。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仔细看着地上一个已经编好的、带有盖子的圆形小捧盒,赞道:

  “陈师傅,这盖子和盒身的扣合处做得真巧,严丝合缝,又开合方便。这手艺,现在少见咯。”

  他这句话,看似随口夸赞,却点出了一个细节。

  普通夸手艺好,可能只是泛泛之谈。

  但能具体说到“扣合”这种工艺关键点,就显得内行了许多。

  陈师傅捻着竹丝的手微微一顿,再次抬眼打量了楚听风一番。

  “你懂这个?”

  “不敢说懂,”楚听风态度依旧谦逊,但话语却清晰起来。

  “家里长辈以前也摆弄过木头,听他们念叨过几句。”

  “好的手艺,讲究的就是这些关节窍门。”

  “就像您编这食盒,用的应该是‘经篾’和‘纬篾’交错压挑的‘六角眼’编法吧?”

  “这种编法结实,透气,形态也好看。”

  陈师傅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丝,他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反问道:

  “你说要订做精细物件,想要什么样的?”

  楚听风知道,初步的认可已经争取到了。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工作室,语气诚恳地说:

  “陈师傅,不瞒您说,我想做的,可能不是咱们平时家里用的这些东西。”

  “现在外面,比如南边,或者有些来咱们这的外宾。”

  “他们可能更喜欢一些既好看、又实用,还能代表咱们国家特色的工艺品。”

  “比如,用更细的竹丝,编一些带花鸟图案的桌面小屏风。”

  “或者,编一些造型别致的水果盘、收纳盒。”

  “不上厚重的桐油,就保留竹子本身的纹理和清漆的光泽,显得更雅致。”

  楚听风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陈师傅的反应。

  老人依旧沉默地听着。

  但眼神却不再仅仅停留在手中的竹丝上,而是偶尔会抬起,看向楚听风,带着思索。

  “想法,听起来是好的。”

  等楚听风说完,陈师傅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的疏离。

  “但小伙子,你知道编一个你说的那种带图案的屏风,要费多少工夫吗?”

  “还得先画样,再照着编,眼力、手劲、耐心,缺一不可。编一个,得多少钱?谁买?”

  楚听风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费工夫,说明它值钱。就是因为难,所以才显出您这样老师傅的本事。至于谁买……”

  “陈师傅,时代不一样了。”

  “我听说,羊城那边每年都有‘广交会’,全世界的人都来买东西。”

  “咱们国家的好手艺,不怕没人识货。就怕咱们自己,还守着老样子,不敢往外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