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南国新家
面包车开进鹏城地界,楚家老小贴在车窗上的脸就没放下来过。
“我的老天爷,这楼咋这么高?这都捅到云彩里去了吧?”
李素华指着外面一栋正在建的大厦,惊得合不拢嘴。
楚听雪也看得眼花缭乱。
宽阔的马路,川流不息的车,穿着时髦、行色匆匆的路人。
一切都和灰扑扑,慢悠悠的北河镇是两个世界。
她心里那点离乡的愁绪,瞬间被这扑面而来的新鲜和冲击给撞散了。
楚怀仁依旧沉默。
周建军坐在前面,得意地充当解说:
“婶儿,那不算最高的!还有更高的呢!姐,你看那边,那就是卖外贸衣服的,款式可新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停在了一栋六层新楼下。
“爸,妈,姐,到了。”楚听风熄了火,拔出钥匙。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楚听风爬上顶楼。
看着那扇漆水光亮的防盗门,李素华和楚听雪都有些不敢上前。
楚听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亮堂得晃眼。
白色的墙壁,打磨得光滑的水泥地还没铺东西。
但窗户巨大,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映得明晃晃的。
“这真是咱家?”
李素华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
她在北河镇住惯了低矮的平房,哪见过这么宽敞亮堂的“厅”?
楚听雪先一步跨了进去,兴奋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个圈:“妈!快进来!太大了!比咱北河镇整个老屋都大!”
楚怀仁背着手,迈步进去。
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仔细地丈量着每一个角落,看了看厨房和厕所独立的小门,又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看。
楚听雪:“听风,这地儿真不错。”
楚听风笑了笑,引着他们看:“这间大的朝南,给爸妈住。”
“旁边这间也朝南,姐你住。”
“我住北面这间小的。”
“厨房,厕所都是独立的,不用跑外面。”
他又带着家人爬上那个小楼梯,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哇!”楚听雪第一个冲出去。
天台宽敞,水泥抹的平地,护栏齐腰高。
站在上面,视野一下打开了,能看到远处更多的楼房和街道,天也显得格外蓝。
“爸,妈,你看,这地方多好!能晒太阳,能看风景!”楚听雪扶着护栏,风吹起她的头发。
李素华也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感受着不同于北方的湿润温暖的风,看着开阔的景色,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地方是好,亮堂,心里都跟着敞亮了。”
楚怀仁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水泥护栏,眺望了一会儿远方。
看完房子,楚听风又带着他们下楼,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小储藏室,里面堆满了东西。
“来,爸妈,姐,这些东西都得归置上。”
他先从里面搬出来一个巨大的纸箱,拆开,是一个乳白色,印着红色大牡丹花的双缸洗衣机。
“妈,这是洗衣机,以后洗衣服不用手搓了,倒上水,通上电,它自己就能转。”
李素华围着这大家伙转了两圈,不敢相信:
“自己转?那能洗干净吗?得多费电啊!”
楚听风又搬出一个浅绿色的大家电,双开门。
“这是电冰箱,吃的放在里面,几天都不会坏。”
“这边是冷冻室,能冻肉冻鱼,跟冬天外头一样。”
接着是一台十四英寸的金星牌彩色电视机,一个嗡嗡响的雪花牌电风扇。
还有一个需要接液化气罐的双眼燃气灶。
每拿出一件,都引来李素华的一阵惊呼和担忧。
“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东西咋用啊?会不会弄坏了?”
“这煤气罐,听着就吓人,不会炸吧?”
楚听风和楚听雪耐心地一样样教她。
怎么按洗衣机的按钮,怎么调节冰箱的温度,怎么打开电视机选台,怎么安全地拧开燃气灶开关。
李素华学得认真,刚开始碰都不敢用力碰。
在楚听风的鼓励下,她终于按下了洗衣机的启动键。
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和嗡嗡的转动声,她脸上露出了孩子般欣喜的表情。
“这东西是真方便啊。”她喃喃道。
楚听雪则对自己那个充满阳光的卧室喜欢得不得了,已经开始规划哪里放床,哪里摆个小书桌了。
傍晚,楚听风正帮着母亲在崭新的厨房里熟悉燃气灶,试着煮第一顿粥,楼下传来了周建军的大嗓门。
“叔!婶!风哥!我们来了!”
紧接着,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上楼来了。
门开着,周建军第一个窜进来,手里拎着几瓶沙示汽水和一网兜橘子。
他身后,陈师傅、李木匠、赵永贵、刘淑芬,在鹏城的团队成员,几乎都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有的提着烧鹅,有的拿着糕点,有的抱着新鲜的蔬菜。
小小的客厅,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叔,婶儿!一路辛苦啦!”周建军嘴最甜,凑到楚怀仁和李素华跟前。
“楚师傅,李婶,听雪妹子。”陈师傅和李木匠话不多,笑着点头打招呼。
“爷爷,奶奶,姑姑好。”赵永贵和刘淑芬有些腼腆地跟着叫人。
这称呼把李素华叫得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进来坐!”
楚怀仁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真诚的欢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缓和了许多,微微点了点头。
家里没那么多凳子,大家就站着,或者找个纸箱随便坐下。
周建军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他们刚到鹏城时的糗事。
包括怎么找不到地方住,怎么被本地人当成北方来的“土老帽”,又怎么一步步站稳脚跟。
他语言生动,加上夸张的比划,把大家都逗得前仰后合。
连楚怀仁都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李素华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听着这些年轻人叽叽喳喳,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陌生和惶恐,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她赶紧把楚听风买来的瓜子,花生拿出来招待大家。
陈师傅走到楚怀仁身边,看着这崭新的房子,感慨了一句:
“怀仁哥,听风这孩子,是干大事的。你跟我们过来,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李木匠也难得地附和:“这地方,比北河镇的院子不差。”
楚怀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沉稳应答的儿子。
又看了看在厨房和楚听雪一起忙着烧水沏茶的老伴,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他深吸了一口这南国温暖湿润的空气。
胸腔里那股在北河镇积压多年的沉闷,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晚上,众人都散去后,新家终于安静下来。
李素华还在兴奋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检查着那些新奇的家电。
楚听雪在规划着自己房间的布置。
楚怀仁站在客厅的窗户前,看着楼下小区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璀璨的灯光连成一片。
楚听风走到他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楚怀仁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灯海。
“这个家,你撑起来了。”
楚听风心头一震,侧头看向父亲。
老人家的侧脸在窗外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坚毅,也透出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父亲一样,望向了那片属于他们未来的南国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