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我们有一些非常好的设计想请贵公司的专业人士看看。”

　　周建军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自信。

　　“没预约不行。”保安挥挥手，“我们这很忙，领导没空见闲人。”

　　楚听风走上前，从周建军手里的帆布包里，拿出那份精心准备的设计概念图和理念阐述。

　　“同志，麻烦您，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份资料转交给相关部门负责人？我们就在外面等消息。”

　　楚听风的态度不卑不亢，将资料递过去。

　　保安犹豫了一下，看他们态度诚恳，资料也弄得像模像样，不像来捣乱的，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放这吧，有空我帮你送上去。不过领导看不看，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您。”楚听风道了谢，拉着还有些不服气的周建军离开了厂门口。

　　“风哥，就这么走了？万一他根本没送上去呢？”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把能做的做到最好。如果他没送，或者送了没人看，那说明我们缘分未到，或者东西还不够好。”

　　“走，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下一个地方，是周建军通过招待所里一个跑供销的山东老哥打听到的，

　　一个在罗湖某小学教室里举办的“南北货信息交流会”。

　　据说很多初来鹏城的小老板都会去那里交换信息。

　　他们找到地方，教室里果然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声音嘈杂。

　　人们三五成群，交换着名片，或者低声交谈。

　　“我这边能搞到便宜的电子表芯……”

　　“那边工地需要一批劳保手套，谁有门路？”

　　“进口化妆品的批文，这个数能不能搞定？”

　　楚听风和周建军在里面转了一圈，

　　发现这里交流的信息，大多围绕着“倒买倒卖”、“批文指标”、“廉价劳动力”，充满了急功近利的气息。

　　周建军试着跟几个人搭话，

　　一提“手工艺品”、“品牌设计”，

　　对方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就直接说：

　　“老弟，搞那些虚的干嘛？能立刻换成外汇券才是硬道理！”

　　两人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反而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风哥，这地方跟咱们想的不一样。”走出教室，周建军有些沮丧。

　　“嗯。”楚听风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看来我们要找的圈子，不在这里。”

　　“真正的合作，需要的是能看懂我们价值的人。回招待所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他们去拜访的另一家小工艺厂。

　　对方虽然接待了他们，但对楚听风提出的“设计合作分成”模式完全不感兴趣。

　　只想低价买断设计图，被楚听风婉拒了。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周建军又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第三天下午，两人正在房间里研究鹏城地图，规划下一步去哪里试试，招待所前台那个中年妇女特有的嗓门在楼下响起：

　　“308！楚听风！电话——！蛇口那边打来的！”

　　楚听风和周建军对视一眼。

　　楚听风立刻起身，快步下楼。

　　他拿起听筒：“喂，您好，我是楚听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港普口音、语速很快的男声：

　　“楚先生吗？我是艺展礼品的设计部，我姓林。”

　　“你们前几天留下的设计图我看到了。”

　　“那个首饰匣的铜扣件想法，很有意思。”

　　“还有那份理念说明，写得不错。”

　　“你们明天上午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我们详细聊一聊。”

　　“方便！林先生，我们一定准时到。”楚听风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沉稳地回答。

　　放下电话，他轻轻握了握拳。

　　周建军早已跟了下来，急切地问：“风哥，怎么样？”

　　楚听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刀，磨得差不多了。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劈开第一道门。”

　　“风哥，咱们真能谈成？”

　　周建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心里七上八下。

　　这毕竟是在鹏城，是在人家港资大厂的地盘上。

　　“事在人为。”

　　“把样品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明天，你主要负责成本和工艺细节，对方问到什么，照实说，不用夸大。”

　　“明白！”周建军用力点头，赶紧去摆弄那个装着样品的旧木箱。

　　第二天一早，两人仔细整理了一下衣着。

　　挤上早班公交车，窗外的鹏城依旧喧嚣，起重机巨臂在朝阳下勾勒出忙碌的剪影。

　　蛇口工业区比罗湖那边看起来更规整，艺展礼品公司的四层厂房在阳光下显得气派。

　　门口的保安似乎得到了通知，这次没多问，登记后就指给了他们设计部的位置。

　　设计部的林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人，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一件时髦的格子衬衫，说着一口带着浓重港味的普通话。

　　他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样品和图纸。

　　“楚先生，周先生，坐。”

　　林经理没什么寒暄，直接拿起桌上那份楚听风之前留下的概念图。

　　“你们的东西，我仔细看过了。”

　　“这个酸枝木多宝格，配这个黄铜回纹扣件，想法很好，很有点缀效果。”

　　楚听风心里微微一动，感觉味道不对。

　　“林经理过奖了，我们只是尝试将传统工艺做些符合现代审美的改良。”楚听风不卑不亢地回应。

　　“改良是好事。”

　　林经理放下图纸。

　　“但是，楚先生，我们要考虑量产。”

　　“你这个铜件，要开模，要电镀，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还有这个酸枝木，价格高，货源还不稳定。”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一通，然后推到楚听风面前。

　　“你看，如果按照我们的标准，用仿木纹的工程塑料做主体结构，搭配普通的合金扣件，成本可以降到这个数。”

　　“这样一来，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周建军伸头一看那个数字，心里咯噔一下，比他们在家乡做的成本价还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楚听风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经理，如果那样做，‘听风阁’就失去了它最核心的价值。”

　　“我们卖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收纳盒，而是蕴含了东方美学的工艺品。”

　　“材质和手工，是它的灵魂。”

　　林经理笑了笑，不以为然。

　　“楚先生，市场很现实的。”

　　“欧美客户，首先看的是价格和外观。”

　　“你的‘灵魂’，他们不一定看得懂，也不一定愿意为此多付美金。”

　　他顿了顿，抛出另一个方案：“或者这样，我们公司可以直接买断你这个首饰匣和茶具的设计图。”

　　“价格嘛，可以商量，保证比你们自己折腾划算。”

　　“你们拿着钱，可以再设计新的嘛。”

　　周建军的心猛地一跳。

　　一笔现钱！

　　这在他们最缺资金的当下，诱惑力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听风。

　　楚听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摇头：

　　“林经理，感谢您的好意。但‘听风阁’是我们的品牌，设计是我们的根本。我们寻求的是合作，不是卖断。”

　　林经理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楚听风有些不开窍。

　　“楚先生，你们在内地可能算头一份，但在这里，有想法的人很多。”

　　“没有我们的渠道和生产线，你们的设计，也仅仅只是图纸而已。”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周建军手心有点冒汗，他看着楚听风沉静的侧脸，努力压下心里的急躁。

　　楚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林经理，您说的渠道和生产线，确实是艺展的优势。”

　　“但‘听风阁’拥有的，是对东方美学的理解，是能将传统手艺转化为现代产品的设计能力。”

　　“这不仅仅是几张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