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会一会永昌百货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周建军就醒了。
或者说,他一宿就没怎么睡踏实。
商标让人抢注了,这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听风阁”仨字以后不能用了。
他们得改名换姓,之前的心血全白费了。
结果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心惊。
他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看到对面床的楚听风已经坐在窗边的小桌前了。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正低头写着什么,看不出半点慌乱。
“风哥,你一晚没睡?”周建军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凑过去。
楚听风放下笔,把桌上的一张纸推过来。“醒了?看看这个。”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楚听风那手漂亮的钢笔字:
“永昌百货背景、动机、负责人。”
“对方是求财,还是恶意竞争?”
“法律途径,协商购买,其他办法。”
下面是几个可能打听消息的渠道。
写着“工商局熟人”、“沈先生助理”、“同行打听”。
周建军看着这张条理清晰的“作战图”,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几个头绪,那股慌劲儿下去了一些。
“风哥,你都盘算好了?”
“谈不上盘算,走一步看三步。”
楚听风站起身,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走吧,建军。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先去会会这个永昌百货。”
两人在巷子口吃了碗肠粉当早饭。
周建军吃得没滋没味,脑子里还在琢磨那十五块的仿品和被人抢注的商标。
按照沈南山助手信里附带的大概地址,
他们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位于罗湖一处相对老旧的商业区。
永昌百货贸易公司的牌子,挂在一栋五层旧楼的三楼,牌子不大,漆色也有点旧了。
上楼,找到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一个男人讲电话的声音,嗓门挺大。
楚听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人喊了一嗓子。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摆设简单。
一个穿着灰色涤纶衬衫、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话筒嚷嚷:
“哎呀李生,放心啦!”
“批文肯定搞得定啦,我阿昌在鹏城混这么多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好好好,回头饮茶!”
他放下电话,打量了一下楚听风二人。
“两位,有咩贵干?”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支,没让客的意思。
这人就是信里提到的“永昌百货”老板,阿昌。
楚听风上前一步。
“昌老板,你好。我们是北河镇工艺美术社的,我姓楚,这位是周建军。”
“北河镇?”
阿昌叼着烟,眯着眼想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系做木盒仔、竹编仔嘅?听过听过。两位找我,有咩事啊?”
周建军一听他这装糊涂的腔调,火气就有点往上冒,刚要开口,被楚听风一个眼神按住了。
楚听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昌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创立的品牌‘听风阁’,听说贵公司正在申请注册商标?”
阿昌吐了个烟圈,胖脸上笑容不变:
“系啊,有咁回事。点啊?楚生有咩指教?”他承认得干脆,反倒让人一时摸不着深浅。
周建军忍不住了:
“指教不敢当!昌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听风阁是我们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牌子,你一声不吭就去注册,这是什么意思?”
阿昌把烟灰弹了弹,皮笑肉不笑:“周生,话不能这么说。商标注册,讲究个先到先得。”
“我看这个名字几好,有诗意,就申请咯。法律又没规定,只准你们用,不准我阿昌用吧?”
“你!”
周建军气得脸通红,这分明就是耍无赖!
楚听风按住周建军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阿昌:“昌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您注册听风阁,是看好这个品牌的发展,想合作?还是另有打算?”
“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谈。如果是后者……”
“我们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为了这个牌子,也准备了不少材料,走了不少路子。”
“真要按程序争起来,恐怕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也耽误昌老板您做生意。”
阿昌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楚听风。
这小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不像旁边那个一点就着。
“楚生,你这话说的,我阿昌也是正经生意人。”
“合作嘛,也不是不能谈。”
“我看你们那个小盒子做得还有几分模样。”
“这样,你们把设计图,还有跟艺展那边合作的门路,介绍给我。”
“至于听风阁这个名嘛,好商量,我可以考虑转让给你们。”
图穷匕见!
周建军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王八蛋,不光是想要名,还想要他们的设计和渠道!胃口也太大了!
楚听风心里也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投机,而是有针对性的、想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恶意竞争。
他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随后站起身。
“昌老板,你的条件,我们没法答应。”
“听风阁是我们的根本,设计和技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阿昌嗤笑一声,往后一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那就冇办法咯。”
“楚生,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
“等注册证下来,你们再用这个名字,那可就是侵权了。到时候,就别怪我阿昌按规矩办事。”
从永昌百货出来,周建军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妈的!这老小子太黑了!风哥,现在怎么办?他这是铁了心要卡死我们!”
楚听风脸色也有些凝重。
阿昌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和贪婪,协商的路基本堵死了。
楚听风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
“光靠我们俩,看来是解决不了。”
“得找明白人,也得用点非常手段。”
“找谁?沈先生?”
“沈先生是战略家,这种具体纠纷,未必方便直接插手。”
“我们先按计划,去工商局问问情况,摸摸政策底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