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人人有位置,事事有人管
从香江回来,小院里像是烧开的水,彻底沸腾了。
新加坡的试订单还没做完,马来西亚那边又追过来一封电报,询问更大批量的报价。
最让人心头悬着的,是日本三友商社寄来的厚厚一沓技术规范和要求。
全是日文英文对照,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标准,看得周建军眼睛都花了。
“娘诶,这小日本的要求也忒细了!这哪是买东西,简直是考状元!”
活儿多了,是好事。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周建军以前管着对外那一摊。
现在又要跑原料,又要盯生产。
还要应付越来越多的询价和客户。
忙得脚打后脑勺,好几次把不同客户的订单要求给记混了,差点出篓子。
生产这边更乱套。
李木匠带着赵永贵他们做木工。
陈师傅领着人弄竹编和新样品。
刘淑芬这边看看漆面,那边量量尺寸。
活儿一多,人手一杂,谁该听谁的,哪个环节出了错该找谁,有点理不清了。
有时候李木匠觉得赵永贵那边的开料尺寸有点悬,说了两句,赵永贵心里还不大服气,觉得李伯管得太宽。
刘淑芬发现漆面有点小瑕疵,想让返工,负责打磨的学徒却嘟囔“差不多就行了,客户又看不出来”。
楚听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再这么作坊式的混着干,不行了。
好刀得用在刀刃上,好钢得使在关键处。
现在这帮老伙计,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得把他们摆到最合适的位置上去。
这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就着那盏昏黄的台灯,在一张信纸上写写画画,折腾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开会。
大家伙看他脸色严肃,手里还拿着张纸,都不知道出了啥事,心里有点打鼓。
“咱们从北河镇出来,走到今天,不容易。”
楚听风开了口,目光从周建军、陈师傅、李木匠、赵永贵、刘淑芬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摊子大了,活儿多了,再像以前那样,眉毛胡子一把抓,不行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我琢磨了个章程,以后咱们就这么干。”
“不是信不过谁,是为了把咱们这个家业,做得更大,更稳当。”
周建军最心急:“风哥,啥章程?你快说说!”
楚听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拟的那份“组织架构”。
“建军,你脑子活,能说会道,外面那些客户、供应商,你都熟。”
“以后,你就是咱们听风阁的副总经理,专门管对外这一大摊。”
“采购、销售、跟客户打交道,全归你。”
“价格你谈,合同你签,出了问题,你也得扛着。”
周建军愣了一下,副总经理?
这名头听着就唬人!
他胸口一挺,脸上放出光来:“风哥你放心!外面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不出岔子!”
楚听风点点头,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您的手艺,是咱们的根。”
“以后,您就是艺术总监。”
“那些普通订单,您不用操心。”
“您就带着几个灵光的徒弟,专门琢磨高端定制,研究新花样,把咱们听风阁的艺字,给我立起来,立稳了!”
陈师傅手里正卷着烟,动作停了一下。
艺术总监?这名儿新鲜。
不用天天赶工,能静下心来研究点新东西,正合他意。
他没多说,只是深深吸了口刚点着的烟,点了点头。
“李师傅。”楚听风又看向李木匠。
“您是咱们木工活里的定海神针。”
“以后,生产总监您来当。”
“所有木制品,从开料到组装,工艺标准您来定,质量把关您说了算。”
“谁做的活不合格,您直接让他返工,不用客气。”
李木匠绷着脸,但眼神里透出些受用。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个规矩。
让他管质量,抓标准,那是搔到痒处了。
他重重嗯了一声。
接着,楚听风看向有些紧张的赵永贵。
“永贵,你年轻,肯学,手艺也扎实。”
“现在这一摊子生产,你得给我挑起来。”
“车间主任,你来做。”
“每天生产安排,人员调配,进度跟进,都归你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李总监。”
赵永贵吓了一跳,脸都涨红了:
“听风哥,我能行吗?”
“李伯,陈伯他们都在……”
李木匠难得地开口了:“让你干,你就干。多看,多问,别怕。”
周建军也捶了他一下:“傻小子,升官了还不乐意?以后得叫你赵主任了!”
赵永贵看着楚听风信任的眼神,一咬牙:“我听风哥的!我一定好好干!”
最后,楚听风看向细声细气的刘淑芬。
“淑芬,你心细,认真。”
“以后,质检部归你管。”
“不光管漆面,木工、竹编、五金件,所有出厂的东西,最后都得过你这一关。”
“我给你权,只要是质量不达标的,不管是哪个环节,哪个人做的,你都有权卡住,不让出厂!”
“我要的,是咱们听风阁出去的东西,件件都是硬货!”
刘淑芬手捏着衣角,有点慌,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激动。
她抬头看了看楚听风,又看了看几位老师傅,小声地说:“我一定把好关。”
楚听风把这纸“任命”念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自己的新位置,新责任。
周建军是兴奋,感觉浑身是劲儿,恨不得立刻就去跑几个大客户。
陈师傅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却又更重了,轻的是不用管杂事,重的是得拿出真东西。
李木匠觉得这安排对路,以后抓质量名正言顺。
赵永贵是压力山大,但也憋着一股要证明自己的劲儿。
刘淑芬则是小心翼翼地,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质检的规矩立起来。
楚听风看着大家的表情,知道这事儿成了大半。
“名头定了,活儿还得靠大家实打实地干。”
他最后说道:“以后,咱们各司其职,但又得互相帮衬。遇到事,多商量。”
这架构一调整,效果立竿见影。
周建军再出去谈生意,名片上印着“副总经理”的头衔,腰杆更硬了,说话也更有底气,很快又拉回来两个新客户。
陈师傅不用每天泡在车间里,真的带着两个徒弟在院子角落辟了块安静地方,开始琢磨一些更大胆、更精巧的竹木结合新款式。
李木匠把生产标准细化成了几条硬杠杠,写在木牌上挂在车间里,谁违反了,他眼睛一瞪,没人敢吭声。
赵永贵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安排生产顺序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漏了那个,没少挨李木匠的批评。
但他肯学,脸皮也厚,不懂就问,慢慢地,也能把几十号人的生产安排得井井有条了。
刘淑芬最较真。
她弄了个本子,把每次检查发现的问题都记下来,归类分析。
还拉着赵永贵一起,找到问题的源头,是在开料、组装还是其他环节。
这么一来,返工率还真降下去不少。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机器还是那些机器。
但气氛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负什么责,劲头比以前更足,心里也更亮堂了。
一种叫“主人翁”的东西,在这群从北河镇走出来的手艺人心里,悄悄地扎下了根。
楚听风看着渐渐步入正轨的摊子,心里很是满足。
听风阁这艘小船,算是装上了几台像样的发动机,有了能往更远地方航行的底气。
晚上,他给北河镇家里写信,在信末添了一句。
“爹,妈,姐,这边一切都好,摊子理顺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劲儿往一处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