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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县镇终非池中物,广交会向有心人

  话虽如此,但谣言的影响还在持续。

  第二天,一个临时请来帮忙搬运木料的零工,支支吾吾地提出,家里有事,后面不能来了。

  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怕惹上麻烦。

  晚上,周建军气冲冲地找到楚听风:

  “风哥,马老三那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明的玩不过,就来阴的!我去找他算账!”

  楚听风拦住他:“找他有什么用?他巴不得你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更说不清。”

  “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这么胡说八道?”周建军梗着脖子。

  楚听风沉思片刻,走到办公桌前,拿出几张盖着红戳的文件。

  有东北林场那边开出的木材调拨单复印件。

  有县里和市里相关部门对车皮指标的批复文件。

  还有港商汇款的凭证底单。

  “明天,”楚听风把这些文件递给周建军,

  “你去镇上,找王干事,把这些东西给他看看,说明一下情况。”

  “然后,你去孙建国家、刘淑芬家、还有另外几个学徒家里坐坐,不用多说,就把这些凭证给他们家里人看一眼。”

  周建军接过文件,眼睛一亮:“对!白纸黑字,红章子,看他们还瞎说什么!”

  “记住,”楚听风叮嘱,“心平气和,只是说明情况,不是去吵架。”

  第二天,周建军依言行事。

  他先去了镇公社,王干事看到那些盖着公章的正式文件,推了推眼镜,脸色严肃起来。

  “这个马老三,真是乱弹琴!你们放心,组织上会澄清的。”

  接着,周建军又挨家拜访。

  在孙建国家,他把汇款凭证底单给孙老娘看。

  “婶子,您看,这是港商刚打过来的货款,外汇券!要是人家不满意,能继续给钱吗?”

  孙老娘不识字,但认得数字和红章,看着那张单子,脸上的疑虑消了大半。

  在刘淑芬家,周建军把木材调拨单拿出来。

  “叔,您看清楚了,东北国营林场的调拨单,大红公章,走私货能有这个?”

  刘淑芬的丈夫仔细看了半天,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说嘛,听风那孩子办事牢靠……”

  几天后,镇上的大喇叭在播报完新闻后,特意加了一段澄清。

  虽然没有点名。

  但明确指出“镇工艺美术社”的生产经营活动合法合规,所获外汇为国家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呼吁群众不要轻信谣言。

  王干事也在一次街道会议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人”不负责任散布谣言的行为。

  谣言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工艺社里,那些疑虑的目光渐渐消失了,大家的心又安定下来。

  经过这一遭,镇上人对工艺社的看法反而更扎实了。

  连公社都用大喇叭澄清,说明这摊子生意是正经受上面认可的。

  那些盖着红戳的文件,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没几天,就陆续有人找到工艺社的小院。

  多是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由父母领着,说话陪着小心。

  “听风,你看我家这小子,手不算笨,以前也跟他叔摸过几天刨子,能不能来你这儿学点真本事?”

  “楚社长,我闺女手巧,绣花编结都在行,就是家里困难。听说您这儿按件计酬,能不能给个机会?”

  连王干事也私下找过楚听风一次,语气比以往更客气:

  “听风啊,现在待业青年多,街道压力大。你们社要是还能吸纳人,原则上我是支持的。”

  周建军看着这情形,很是兴奋:“风哥,咱们正好缺人,这下好了!”

  楚听风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让周建军把来访的人都登记下来,只说目前社里需要整顿,招人的事要等等。

  晚上,他坐在小屋里,就着灯光,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盲目扩张是大忌。

  马老三的教训就在眼前。

  人手一下子涌进来,管理跟不上,质量必然下滑,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口碑就毁了。

  他回想父亲说的“心里那杆秤”。

  想来学艺的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是真想学门手艺,有的是看中了这里的工钱,还有的或许只是暂时找个落脚处。

  得把秤砣摆准了。

  几天后,工艺社门口贴出了一张新的“招徒启事”。

  启事明确写了三条:

  第一,需有竹编、木工或油漆基础,报名时需现场考核基本功。

  第二,学徒期三个月,期间按件计酬,但合格率需达到八成以上,否则扣罚工钱。

  第三,学徒期满,需通过社内师傅联合考核,方能留用。

  这启事一贴出来,就在镇上引起了议论。

  “要求这么严?当是考状元呢?”

  “三个月才定去留,万一到时候不要了,不是白干了?”

  “人家这是要真才实学的,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来打听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但剩下那几个,眼神里的渴望却更真切了。

  楚听风亲自把关考核。

  他让报名的人现场处理材料。

  竹编的破篾刮青,木工的刨平凿眼,油漆的调色打磨。

  大多数人在这一关就被筛了下去。

  要么手艺粗糙,要么心浮气躁。

  最终只留下了两个小伙子。

  一个叫王建军的,木工底子很扎实,刨出来的木板又平又直,话不多,眼神专注。

  另一个叫李卫东的,家里原是做竹器卖的,破篾的手法熟练,虽然年轻,但透着一股沉稳劲。

  楚听风对他们说:“规矩都看清了?愿意就来,不愿意也不勉强。”

  两人都用力点头:“愿意!我们想学真本事!”

  楚听风这才在登记本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周建军看着这严格的筛选过程,起初有些不理解:“风哥,是不是太严了?多几个人干活不好吗?”

  楚听风摇摇头:“兵贵精不贵多。宁肯慢点,也要把根子扎稳。”

  他指着院子里正在干活的赵永贵和孙建国:

  “你看永贵和建国,现在顶得上半个老师傅。把他们带出来,比招十个生手都强。”

  新的学徒进来后,楚听风并没有立刻让他们上手工。

  头三天,他只让赵永贵和孙建国带着他们熟悉各种工具,辨认材料,学习墙上贴的那些“工艺卡片”和操作规程。

  王油漆匠起初还嫌麻烦,楚听风对他说:

  “王师傅,磨刀不误砍柴工。规矩立在前头,后面您才省心。”

  王油漆匠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陈师傅则对楚听风这番安排暗自点头。

  这才是做长久事业的章法。

  院子里,人手稍稍多了,却并不显得杂乱。

  新来的学徒跟在老师兄后面,一丝不苟地学着最基本的步骤。

  赵永贵话少,就一遍遍示范。

  孙建国经历了之前的浮躁,如今也学会了沉下心,把自己走过的弯路讲给师弟听。

  李木匠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一会儿新学徒开料的手法,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

  整个作坊呈现出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忙碌。

  楚听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幅景象。

  制度初成,人心稳固。

  他心里清楚,这个小作坊的根基,已经算是初步打牢了。

  那么,下一步呢?

  总不能一直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靠着港商陈先生这一条路。

  父亲说过,路要一步一步走,但眼光要放远。

  他想起了更广阔的平台,想起了国家正在大力倡导的出口创汇。

  如果能打通更多的渠道,让工艺社的东西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悄然生根。

  这天下午,周建军从县里回来,自行车骑得飞快,额头上都是汗珠。

  他冲进院子,都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直接找到楚听风,把他拉到一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风哥!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楚听风看着他。

  周建军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我表哥从省里捎来信儿,说省轻工进出口公司,下个月要派人到咱们县里来考察!”

  “考察什么?”

  “说是调研地方上有潜力的出口工艺品项目!”

  周建军眼睛发亮,“风哥,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要是能被省公司看上……”

  楚听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省轻工进出口公司……

  那是通往广交会,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跳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依旧平静。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表哥在省里机关开车,听到的风声!”周建军笃定地说。

  楚听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个井然有序的院落。

  他看着那些埋头干活的熟悉身影,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日渐精美的半成品。

  心中那个关于更广阔平台的规划,似乎突然照进了一缕实实在在的光。

  “知道了。”他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这事先别声张。咱们先做好准备。”

  周建军重重点头。

  楚听风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个刚刚上好哑光漆的首饰匣。

  温润的触感传来,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的工艺社,已经准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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