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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香江回来没几天,楚听风就把事情张罗开了。

  小院东边那两间空着的民房,房东是个本地老太太,听说要长租,开口就要每月八十块。

  周建军一听就炸了:“八十?抢钱啊!咱们现在租这整个院子才一百二!”

  楚听风没吭声,从挎包里数出九个月的房租,一共七百二十块,用报纸包好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两遍,脸上笑开了花,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后生仔爽快!水电自己接,别弄坏墙就行。”

  房子就算租下来了。

  说是两间,其实是个套间。

  外间大些,有二十来平米,里间小,不到十平。

  墙是黄泥混着稻草糊的,地面是坑洼的砖地,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框,玻璃脏得看不清外头。

  “这地方能搞研究?”

  周建军站在屋里,一脸嫌弃。

  “我看当仓库都勉强。”

  楚听风把挎包放在唯一一张木桌上。

  “搞研究看的是人,不是地方。”

  第二天,刘工就带着铺盖卷搬进来了。

  韩师傅和赵师傅也跟着过来看。

  两个老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韩师傅先开口:“地方是小了点,但清净。”

  赵师傅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砖地:“地面不平,放机器得垫铁板。”

  “先不着急上机器。”楚听风说。

  “咱们第一步,是把已有的东西理清楚。”

  他把从香江带回来的几个笔记本摊在桌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他在中环、九龙那些店里看到的细节。

  什么东西卖得贵,贵在哪里;什么东西堆着卖不动,问题出在哪儿。

  “大家看看这个。”

  楚听风指着其中一页:

  “我在中环一家店里,看到一个竹编茶盘,标价两千八百港币。”

  “咱们的清风客茶盘,在艺展店里卖一百五十块人民币。”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建军咽了口唾沫:“差这么多?”

  “材质差不多,都是淡竹。编法也没见多稀奇。”楚听风说。

  “但人家那个,每个竹篾的厚度几乎一模一样,边角收得跟机器切出来似的。漆面是哑光的,摸着像玉。”

  陈师傅一直闷头抽烟,这时候抬起头:“篾厚一样不难,费工夫就行。收边要齐,得用特制的篾刀。”

  “怎么个特制法?”刘工立刻问。

  陈师傅没说话,起身走到屋角,从自己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旧篾刀。

  那刀看着有些年头了,木柄磨得发亮,刀刃却还闪着寒光。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

  陈师傅把刀递给刘工。

  “刀背这里,有个弧度,是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编到边角的时候,用这个弧度一带,篾头就进去了,不扎手。”

  刘工接过刀,仔细看那个弧度,又从包里掏出卡尺量了量。

  “陈师傅,这个弧度,您能画出来吗?”刘工问。

  “每个位置的曲率,大概是多少?”

  陈师傅愣了一下:“画?这怎么画?全在手上,感觉对了就行。”

  “这就是问题。”楚听风接过话。

  “感觉在您手上,别人学不会。咱们得把感觉变成能看见的东西。”

  李木匠在边上听着,突然开口:

  “我那套榫卯工具也是,哪个榫该开多深,哪个卯该留多少余量,全凭手感。教永贵他们,教了半年,还是时好时坏。”

  “所以咱们第一步。”楚听风环视屋里的人。

  “不是发明什么新东西,是把陈师傅的手感、李师傅的手感,还有王油漆匠调漆的方子,都变成能写在纸上、能量出来的规矩。”

  刘工眼睛亮了:“这个我能做!陈师傅,您这两天有空吗?”

  “咱们一起,把您编一个标准茶盘的全过程,一步一步记下来。每个步骤用多大的力,篾刀下到什么角度,都记。”

  陈师傅皱了皱眉:“那得多慢?”

  楚听风说:“慢不怕。”

  “磨刀不误砍柴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研究院挂牌那天,没搞什么仪式。

  楚听风找了块半旧的木板,让赵永贵用刨子刨光,刘淑芬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七个字:听风工艺研究所。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工整。

  牌子挂在民房外头的墙上,用两根钉子钉牢了。

  左邻右舍有好奇的过来看,问这是干啥的。

  周建军就笑呵呵地说:“搞研究的,研究怎么把东西做得更好。”

  邻居们似懂非懂,嘀咕着走了。

  牌子挂上,事情就算正式开始了。

  刘工真搬了张行军床过来,吃住都在研究所。

  他弄了块大黑板立在墙边,又买了厚厚一沓绘图纸和坐标纸。

  第一天,陈师傅就被请过来了。

  老头起初很不自在。

  让他干活行,让他一边干一边说,还让人在旁边记,浑身别扭。

  刘工说:“陈师傅,您就按平常那样编。”

  “我在旁边看,不明白的地方问您。”

  陈师傅拿起篾刀,破开一根淡竹。

  刘工立刻喊停:“等等!陈师傅,您选这根竹子,是随便拿的,还是有什么讲究?”

  陈师傅愣了愣。

  “当然有讲究。得看竹节,看颜色,看硬度。这根竹节均匀,颜色青中带白,硬度适中,最适合编茶盘。”

  “这些讲究,能具体说说吗?”刘工一边问,一边在纸上记。

  一个上午,陈师傅就破了三根竹子。

  每一根为什么选,怎么选,破的时候刀下在什么位置,用多大力,刘工都问得仔仔细细,记了满满三大页纸。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师傅累得直捶腰:“这比编一天篮子还累。”

  李素华送饭过来,听见这话就笑:“陈师傅,您这可是在传经送宝呢,累点值当。”

  下午轮到李木匠。

  刘工的问题更细了:“李师傅,您开这个榫,为什么选在这个位置?离边留这么宽,是有什么说法吗?”

  李木匠憋了半天,才说:“留太窄了容易劈,留太宽了不好看。这个宽度,是这么多年试出来的。”

  “那具体是多少毫米?”刘工拿出卡尺。

  “毫米?”李木匠摇头,“没量过,就是一眼的事。”

  “那咱们今天就量量。”刘工较真了。

  他让李木匠做了十个同样的榫头,每个都量了尺寸,记下来,然后算平均值。

  算出来的数字,李木匠看了都吃惊:“还真是差不多都这个数。”

  “所以这不是玄学,是科学。”刘工推了推眼镜,“您的手感,其实是身体记住了这个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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