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84:从电子表到商业帝国

第115章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鹏城的秋天短得像兔子的尾巴。

  刚有点凉意,没几天,太阳一晒,又回到了那股子闷湿。

  小院堂屋里,人坐得满。

  楚听风、俞瑾然、周建军、刘工、陈师傅、李木匠、赵永贵,连楚听雪也抱着账本坐在一边。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左边是刚从银行取回来的汇票,吴先生那边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换成人民币,厚厚一沓。

  右边是市轻工局刚批下来的“出口创汇重点企业扶持基金”贷款批文,金额不算大,但解渴。

  中间摊着合同,中英文的,墨迹还没干透。

  楚听风拿起那张汇票,看了看,又放下。

  “钱到了,批文也下来了。”

  “按理说,该松口气,该高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可我觉得,这才刚开始。”

  周建军忍不住了:“风哥,订单有了,钱也有了,咱还愁啥?赶紧把吴先生那批货做出来,换美金啊!”

  “建军说得对,也不全对。”俞瑾然接过话。

  “吴先生这单,是试水。数量不大,利润空间也有限。靠这一单,咱们能喘口气,但想靠着它把摊子铺大,难。”

  楚永贵插嘴:“那咱就多接几单!美国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商人。”

  “接单子容易,守住牌子难。”楚听风敲了敲桌子。

  他看向刘工、陈师傅、李木匠。

  “刘工,改良桐油的配方,能稳定供货了吗?”

  “能是能。”

  刘工实话实说。

  “但离完全环保的标准还差一截。吴先生给咱们六个月期限,到时候拿不出新方案,合作可能就断了。”

  陈师傅把烟锅磕了磕:“穿带榫那活儿,做一批行,真要大批量生产,费工。咱们现在人手,紧。”

  问题一个个摆出来。

  光有订单,没后续技术,不行。

  光有技术,生产效率跟不上,也不行。

  光会生产,没有自己的品牌和渠道,更不行。

  楚听风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鹏城地图,是他前两天刚买的。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咱们不能光盯着吴先生这一条路。”他转过身。

  “我的想法是,从今儿起,咱们得同时走三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吴先生这条。国际批量订单。这是咱们的现金牛,得稳住,还得想办法做大。”

  “建军,你接下来重点盯这个。跟吴先生保持沟通,看能不能从他那儿多介绍几个客户。西海岸做家具、家居的,不止他一家。”

  周建军点头:“明白!”

  “第二条路,”楚听风指向刘工和陈师傅他们,“技术。”

  “咱们那个研究院,不能再窝在这两间民房里了。”

  “我打算,用这笔贷款的一部分,在靠近蛇口那边,租个正经的厂房,挂上听风工艺研究院的牌子。”

  “刘工,你牵头。不光研究环保涂料,竹木材料的防蛀防裂,新结构,新工艺,都得上。”

  “陈师傅,李师傅,你们二位,得把你们肚子里那些老法子,系统地整理出来。”

  “怎么选料,怎么看火候,手上的劲儿怎么使,不能光靠感觉,得变成能教、能学的章程。”

  陈师傅愣了一下:“听风,这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

  “陈师傅,手艺在您手上,谁也偷不走。可要是不传下去,不弄明白,等咱们老了,这手艺可能就真的没了。”

  “弄明白了,传下去了,咱们听风阁的根,才扎得深。”

  李木匠闷声道:“整理就整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

  “第三条路,”楚听风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桌面,“是国内的路。”

  “国内?”周建军疑惑,“国内现在,谁舍得花钱买咱这么贵的东西?”

  “以前没有,以后会有。”楚听风很肯定。

  他想起重生前那些年,收藏热是怎么起来的。

  “沈先生前阵子跟我提过,燕京、沪上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收老家具、老物件了。”

  “咱们的东西,现在算不上古董,但做工、用料,不比古董差。”

  “我想,推出一个大师典藏系列。”

  他看向陈师傅和李木匠。

  “就用您二位的手艺,做一批最好的东西。数量要少,每件都编号,配上证书,写上是谁做的,用了什么料,什么工艺。”

  “不拿到店里卖。就通过沈先生他们的圈子,给真正识货、也舍得花钱的人。”

  俞瑾然眼睛一亮:“这条路走通了,利润比出口高得多。而且能真正把听风阁的牌子,在国内立起来。”

  楚听雪算了笔账:“可做典藏系列,费料费工,资金压得久。咱们现在这点钱,撑三条线,太紧了。”

  “所以得分步骤。”楚听风说。

  “先集中力量,把吴先生的订单保质保量做完,钱回来,现金流稳住。”

  “同时,研究院的选址、筹备,马上开始。这是长远的事,不急在一时,但得动起来。”

  “典藏系列,先做设计,打一两件样品。等吴先生的货款回来了,再投钱做第一批。”

  他看向众人:“三条路,一条保现在,一条看将来,一条树招牌。哪条都不能松。”

  会开完,人都散了。

  堂屋里就剩楚听风和楚怀仁。

  楚怀仁一直坐在角落,没说话。

  这时候才开口:“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楚听风给父亲倒了杯茶:“爸,现在是风口。赶上了,就能起来。赶不上,等别人都起来了,咱们再想追,就难了。”

  “道理我懂。”楚怀仁喝了口茶,“就是怕你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就找人。”楚听风说。

  “俞瑾然管对外、管项目。建军管销售、管渠道。刘工管技术、管研究院。永贵管生产。”

  “我管总的方向,管协调。”

  楚怀仁看了儿子一会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心里其实挺感慨。

  几年前,儿子还是个为了一碗肉粥发愁的毛头小子。

  现在,坐在这里,谋划着怎么把生意做到美国去,怎么在国内立招牌。

  这世道,变得真快。

  第二天,各条线都动了起来。

  周建军天天跑邮电局,给吴先生发电传,确认生产细节,打听新客户。

  刘工带着两个助手,开始满鹏城跑,找合适做研究院的地方。

  陈师傅和李木匠被楚听风“关”在研究所里,面前铺着纸笔。

  “陈师傅,您就从选竹子开始说。什么样的竹子能要,什么样的不能要,为啥?”

  陈师傅对着纸笔直挠头:“这有啥好说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您得说出来。”楚听风耐心道,“比如,竹节要匀,颜色要青里透黄。太青的,嫩;太黄的,老。是不是这个理?”

  “是这么个理儿。”陈师傅琢磨着,“还有,竹子得冬天砍,虫少。砍回来,不能暴晒,得阴干……”

  他一边说,刘工就在旁边记。

  李木匠那边也差不多。

  “开榫,力气不能一下子使完。得留三分劲,靠木头自己吃住……”

  这些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第一次把自己手上的“感觉”,掰开了,揉碎了,用最土的话说出来。

  过程挺痛苦。

  但说着说着,他们自己也觉得,有些门道,以前是模模糊糊的,现在反而更清楚了。

  楚听风自己,则带着俞瑾然,跑了几趟香江。

  找沈南山,也找之前在美国展览时认识的几个华人收藏家。

  他把“大师典藏系列”的想法说了。

  沈南山很支持:“这条路走得对。”

  “现在国内,有点闲钱又有点品味的人,慢慢多了。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好东西,是有来历、有说头的东西。”

  一个从沪上来的收藏家王先生,看了陈师傅和李木匠的照片和简单介绍,很感兴趣。

  “东西不用多,一定要精。”

  “证书要做扎实,最好能有老师傅的手印,或者一小块亲自处理的边角料封在里面。这样才有收藏价值。”

  王先生还提了个建议:

  “不能光做老样式。得有点新意,但又不能太怪。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华夏的,是老的底子,但有新的精神。”

  这话,楚听风记在了心里。

  回到鹏城,他把王先生的话转述给陈师傅和李木匠。

  陈师傅琢磨了半天:

  “新的精神……我那套文房,是老的形制。要不,我试试用紫竹编一套?紫竹难得,颜色也特别。”

  李木匠说:“百宝嵌的盒子,以前都是拼吉祥图案。能不能拼点山水?小一点的,适合摆在书案上。”

  方向有了,剩下就是做。

  但做典藏系列,材料要求更高。

  紫竹还好办,南方能找到。

  做镶嵌的紫檀、黄花梨小料,就难了。

  这年头,好木料越来越少,价钱也越来越贵。

  楚听风让周建军去打听。

  周建军跑了几天,带回消息:

  “风哥,好料子有,都在一些老木匠或者藏家手里。人家不轻易卖,除非出高价。”

  “高价也得买。”楚听风下了决心。

  “典藏系列,是咱们树招牌的,不能将就。先买一批,够做三五件就行。”

  钱又像水一样流出去。

  账本上的数字,刚好看点,又掉下去了。

  楚听雪天天对着算盘发愁。

  但楚听风心里有底。

  吴先生的订单在生产,第一批货很快就能发走。

  货款一回来,就能补上窟窿。

  他现在更操心的,是研究院的选址。

  和刘工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

  不是地方太偏,就是租金太贵。

  要么就是环境太吵,不适合搞研究。

  这天下午,他们跑到靠近南头的一个老工业区。

  这里以前是几家国营小厂的仓库,现在厂子半死不活,仓库空着。

  地方够大,也安静。

  就是太旧,墙皮都掉了。

  房东是个本地村民,看他们有兴趣,热情得很。

  “便宜!一个月只要这个数!”他伸出两个手指。

  价钱确实不贵。

  楚听风和刘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结构还行,收拾收拾能用。”刘工说,“就是水电得重新拉,还得隔出实验室、办公室。”

  “能弄。”楚听风拍板,“就这儿了。”

  交了定金,签了租赁合同。

  回去的路上,刘工有点激动:

  “听风,有了正经地方,咱们就能添点设备了。起码得有个恒温恒湿箱,测试材料用的。还得有个小型的化学分析台……”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规划。

  楚听风听着,心里也热乎乎的。

  研究院,是听风阁未来的引擎。

  引擎转起来了,船才能开得远。

  晚上回到家,楚听风把研究院定下来的事说了。

  李素华听了直念叨:“又要花钱。这钱还没赚回来,就又花出去了。”

  楚怀仁倒是说了句:“该花的钱,不能省。”

  楚听雪问:“那研究院,谁去管?刘工肯定得盯技术,日常杂事谁处理?”

  这问题,楚听风也想好了。

  “让淑芬去。”

  刘淑芬,就是当初从北河镇跟着南下的女工,做事细心,也有耐心。

  “先让她帮着刘工打下手,管管物料、记录。等上手了,再慢慢担起来。”

  安排完这些事,楚听风才觉得,肩膀上的劲儿,稍微松了点。

  三条路,都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每一步都踩得不容易,但总算是在往前走。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远处,鹏城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

  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海。

  海那边,是吴先生所在的洛杉矶,是更广阔、也更陌生的市场。

  海这边,是他刚刚起步的“大师典藏”梦,是沈南山、王先生他们代表的,正在苏醒的国内高端需求。

  脚下,是即将挂牌的“听风工艺研究院”,是陈师傅、李木匠那些正在被记录、被转化的老手艺。

  三股力量,拧在一起,就是听风阁的未来。

  烟抽完了,楚听风把烟头摁灭。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头。

  但现在,他手里有订单,有技术,有想法,还有一帮肯跟着他干的人。

  这就够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