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摊牌
若非心智坚韧,游澈早在十岁那年死去,若非意志超群,他也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在白兰隐隐有些沉溺其中的意思时,他警惕的发现自己居然同样有这个趋势。
于是,今天他主动撕开那层温馨表皮,他想要知道,那表皮下的真实。
他渴求真实,为此,宁愿付出代价。
“当然。”
游澈嘴角一勾,昂起下巴,再一次的勘破自己内心,即便是如今有了领域的他,接下来的路,也能顺一些。
所谓异能,异的是力,强的是身,修的是心。
白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蛋,明明表情并不丰富,但那股自信和底气,肆意昂扬。
“果然,”她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道。
“乌鸦不愧是乌鸦,反倒是我矫情了。”
她语气上带着些许自嘲,面上莫名挂着一丝疲倦,但原本的笑意,彻底消失。
随即她不再推脱,抛出了一个词。
“圣山,你知道的吧。”
她的语气冷淡,虽然姿势都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
“我自圣山来。”
游澈没有说话,但表情变得严肃。
圣山,有些见识的异能者都能有所耳闻,在星枢异常界中地位极高,而且象征非凡。
不过游澈并不在意这个就是。
相比于此,他更在意另一点,直接挑眉问道:
“将有祸事发生?”
“不知道。”
白兰默默地抽出一只手,指向自己,反问道:
“你看我像占星术士吗?”
游澈仔细看了半天,确实,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占星术士。
他严肃的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还想知道什么,一并问了吧。”
似是有些疲倦,白兰不再双手托腮,面向桌子,把手平放在桌上,将头压了上去,额头紧贴手背,将那张漂亮脸蛋藏在环起的手臂里。
游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由来一阵跳动。
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
“白兰。”
没有回应。
“白兰?”
依然没有回应。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一包手帕纸,取出一张。
“抬头。”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强硬。
白兰果然抬头,通红的眼圈,湿润的眼眶。
游澈捏着纸巾,靠近了些,轻柔的擦拭落下的泪珠。
“去年,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他开口道。
“我对你的确怀有疑心,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骗人。”
白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游澈的眼睛里滚出了更多泪珠。
“我是乌鸦,我在异常圈子里臭名昭著,即使是公会,看我不爽的也大有人在,可能你不信,我经历过的刺杀不到一百,也有七八十。”
“我曾经有过几个搭档,无一例外全部战死,我讨厌送别,所以三年前最后一任搭档死去后,我独行至今。”
“虽然我很注重隐藏身份,但总有些时候会露出马脚,三年前,我的搭档因此而死,自那之后,我对所有无理由接触我的人都怀有戒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比起他一脸专注的替白兰擦泪,甚至显得有些轻佻。
这些沉重的往事,被他以一种十分轻松的方式诉于口中。
白兰的心思很乱,从游澈以这种方式逼她坦白后,一直很乱。
明明自己已经和他说了,如果真要这样,也许我们以后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样了。
之前那样不好吗?两个人保持着无言的默契,彼此间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坦言内心。
为什么非要打破这样的美好呢?
虽然她心里明白,但,她不想明白。
同时她也有些委屈,明明自己对游澈很好,早上吃的是自己从家带来亲手做的,自己甚至用心学了,只是不想他太过疲倦。
今天也是看他太累,没有打扰他,甚至向老师替他请了假,自己也头一回请假,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结果,他毫不领情,居然质问自己。
白兰毫无疑问是聪明的,她并没有异能,那令游澈无语的恐怖洞察力,一部分源于强大灵魂带来的直觉,一部分来自她细腻的观察。
她也毫无疑问是博学的,知道很多东西,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认识,就像那座校园里奇怪的建筑群,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有问题,虽然发现了,但从不靠近,最后引来明明只相伴了一年,但自己居然十分信任的游澈,想要借此给予他帮助。
可她太纯洁了。
其背后的家庭给了她快乐的童年,虽然家学优异,但其父亲对她的溺爱,让她对很多东西仅有认识而无切身体会。
就像暗月,她只知道这东西有危险,靠着一些小手段,觉得游澈似乎能够处理,所以擅自引来游澈。
事实上呢,暗月内部和外部是两个世界,如果不进入其内部,哪怕你在建筑群里拉屎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一旦进入真正的暗月,即便是领域期的异能者,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折戟的可能极大。
而且她对游澈的实力也有误判,误以为游澈只是个小有实力的野生异能者。
所以,在她无法直接提供帮助的情况下,无意中发现了这么一个貌似没什么危险的暗域后,经过多次确认,认为游澈完全能够处理,直接就拉着游澈过去了。
异能者,对资源的需求极大,永不嫌多,那些有归属的异能者会好些,手上起码有三条以上的资源获取渠道,而野生异能者,除了一些地下黑市,基本上没有稳定获取资源的渠道。
除了这两点,最能突出她的纯洁的一点在于,她居然真的有些陷进双方这一年相伴间编制出的温情纱网中了。
这一点也是有证据的。
就比如此刻,听着游澈将他曾经的部分经历娓娓道来,她流下的眼泪更多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伤感游澈。
这让游澈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为了打消两人间的猜忌,他硬着头皮继续诉说:
“事实上,这一年的相处,是我过往中难得的轻松时光,对此,我很感激。”
他缓了口气,十分认真的说道:
“我将这一切告诉你,并不是为了获取你的信息,或者为自己辩解,而是希望你能宽恕此前我对你的无礼,和我犯下的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