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每次白兰非要盯着他吃完，他早昧下一份带回去研究了。

　　“但你这么累，我们应该没办法探索完整个废墟吧？”

　　“没事，让我睡一觉就好了。”

　　嘴上如此说着，困意莫名涌来，游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逐渐闭合的双眼，关上了他的视界，微微张合却无声的嘴唇，也止住了他的话头。

　　一边的白兰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确认其入眠后，依然沉默不语，面上无情。

　　良久，轻声叹息。

　　有女生见游澈已睡，来到白兰身边压着声音与她聊天。

　　她扭过头来，脸上带笑，亲易近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像是星星不自觉的围绕月亮。

　　待游澈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抹橘色扑入眼角。

　　他先是一愣，立刻转醒，止住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左手，看向左边。

　　“几点了？”

　　“你觉得呢？”

　　一边的白兰双手托腮，笑眯眯道。

　　游澈稍微放松了些，直起身子，抖了抖双手，状若无意的看向周围。

　　“为什么没叫我？”

　　“能叫醒你吗？”

　　“为什么不能？”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醒？”

　　“……”

　　白兰笑出了声。

　　“你看，就连你都知道累，需要休息，我又如何忍心打扰你呢？”

　　游澈挑眉看着她，语气奇怪：

　　“那平时怎么就忍心打扰我？”

　　“平时就算我没叫你，难道你不会自己醒吗？”

　　游澈无言以对。

　　恐怖，太恐怖了。

　　奇怪，太奇怪了。

　　此时面对白兰，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其剖腹挖心，内里的一切都摆在明面，毫无隐藏。

　　这种被动的、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往常不是没遇见过类似的厉害人物，他一向能躲则躲，躲不掉就动手。

　　唯独面对白兰，既躲不掉，也不能动手。

　　苦也。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

　　白兰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无辜。

　　“你别装，明明知道的。”

　　游澈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咬牙发问。

　　“知道什么？”

　　白兰绷着脸，但终究还是破了功，笑语盈盈。

　　“我没在与你说笑。”

　　游澈舒缓情绪，慢慢吐出一口气，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显然是要与白兰进行一场正儿八经的明牌交心。

　　“你是谁？”

　　白兰收敛笑意，但并没有游澈那样的严肃。

　　“我是白兰。”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真的想知道？”

　　游澈缓缓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白兰依旧双手托腮，但她的语气不再随意，直视游澈投来的视线，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询问别人的隐私前，总要先透露等价的信息吧？”

　　末了，她补充道：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游澈没有说话，脸上是一片从未在同学面前展露过的冷淡，白兰自然也没见过。

　　但她对此毫无表示，嘴角微翘，十分淡定，似乎并不意外，含笑的双眸依旧盯着游澈那双桃花眼。

　　游澈一无所获。

　　他冷淡的表情犹如远川洋面上破碎的深蓝坚冰，神秘又美丽，却暗藏致命的杀机。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冷面骤然下降。

　　不，并非似乎。

　　白兰突然吐了口气，淡淡的白雾在这夏尾昏黄的晚霞中显得格外突兀，但这亲历的两人如此淡然，反而让这口白雾如梦似幻，如泡似影。

　　她依然看着游澈，没有出声，在飞散的白雾中，那双水濛濛的眼睛似乎披上了一层纱，将小女生的倔强，遮的彻底。

　　可游澈是谁？

　　公会里无人不晓的乌鸦，异种间凶名赫赫的红眼，星枢共和国内声名鹊起的赏金新贵，全世界都有所耳闻的新生代中的拔尖人物。

　　即使年纪尚浅，可丰富的经历让他早已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套世界观，眼前美人儿的故作坚强，他一眼看穿。

　　无声中的一声叹息。

　　外面的斜阳更斜，从窗口打进来的橘黄阳光将游澈彻底罩了进去，他单手扶额，转向白兰，背对窗户，像是披上了灿烂的霞衣。

　　“我是游澈。”

　　他张了张嘴，随后在白兰有原本些惊喜的神情中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游澈的心情好了些，连带着化冻了的表情变得更加生动。

　　“你知道异常界吗？”

　　“听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异能，异能者，异常吧？”

　　“多少知道一点。”

　　游澈微微摇头，随后不去管她话语的真实性，继续问道：

　　“公会，知道吗？”

　　白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说道：

　　“处理局吗？”

　　游澈眯了下眼，点头确认。

　　“我没有接触过，但听说过。”

　　“听说过乌鸦吗？”

　　“那当然，乌鸦可是……”

　　白兰反应了过来，顿时愣住了，心里如何翻涌不提，起码面上还算镇静，只是多少有些吃惊。

　　“我就是乌鸦。”

　　游澈直截了当的摊了张牌。

　　白兰倒不疑有他，对游澈十分信任，眼神恍惚之余口中喃喃：

　　“怪不得你时常劳累，应该是任务……怪不得你眼睛会泛红，原来是乌鸦……”

　　游澈很有耐心，直到她彻底接受这个消息，都没有出声打扰，反而让白兰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在交换情报，你的回答也许会让我更吃惊也说不准。”

　　“真的想知道吗？”

　　白兰反问道。

　　“不然我为何要和你说这些话呢？”

　　游澈很坦然。

　　“即使你知道这些后，我们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从前？就像你说的，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

　　游澈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一年多的相处，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白兰的优秀，最开始对白兰的警惕，也多数化作了好奇和探索。

　　要知道，就算乌鸦成名尚早，红眼之威血债累累，如今游澈也不过二十有一。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白兰相伴，是他过往经历中难得的风景。

　　即便都清楚对方有鬼，但在双方不言而喻的默契中，这张温情的表皮成功发芽，如今让两人都陷了进去。

　　是真的有些陷了进去。

　　但……

　　表皮，终究只是表皮。

　　游澈，到底是那游澈。

　　白兰，还是那位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