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状元及第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江南。宝祐四年的秋天,白鹭洲书院忽然热闹起来——从吉州本地、邻州,甚至湖广、福建、四川的生员,背着书箧,乘着小船,纷纷往白鹭洲来。
“山长,又来三十个生员,都是建宁府(今福建建瓯)来的!”斋仆老李头跑进欧阳守道的书房,手里拿着一叠“投名状”(入学申请)。
欧阳守道接过,见上面写着“闻白鹭洲书院育出文状元,其学‘实’,其教‘真’,愿负笈来学,求‘经世致用’之术”,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一榜状元,满门桃李’!”
三年前,白鹭洲书院的生徒不过两百人;如今,短短半年,竟增至五百余人,斋舍从“举业斋”“励志斋”扩展到“崇德斋”“广业斋”,连山门前的石板路都被踩得发亮。每日清晨,洲上的“晨读声”能传到对岸的吉州城,百姓都说:“白鹭洲的读书声,比庙里的钟声还好听——这是要出更多文状元啊!”
生徒多了,欧阳守道却没放松要求。他在明伦堂立了条新规矩:“凡入书院者,先写‘初心帖’——写明‘为何读书’,若写‘为功名’,不收;写‘为富贵’,不收;唯有写‘为民生’‘为报国’者,方准入学。”
有个湖广来的生员叫“赵与珞”,是宗室子弟,写“初心帖”时说“愿学文状元,以‘实学’报国”,欧阳守道亲自收他为“入室弟子”,教他“治民之术”。后来赵与珞果然成了抗元名将,在广东崖山战死,这是后话。
十月初,临安来了圣旨——理宗听说白鹭洲书院“十年育出状元”,生徒骤增,龙颜大悦,特赐御书“为国育才”匾额一块,命悬于书院礼圣殿。
赐匾那天,吉州知州亲自护送匾额上洲,欧阳守道率全体生徒在山门前“跪迎”。金匾用楠木制成,黑底金字,“为国育才”四字是理宗亲笔,笔力浑厚,透着帝王的气象。
“文状元虽不在书院,却为书院争来了御赐匾额!”欧阳守道将匾额挂在礼圣殿正中,对生徒们道,“这‘为国育才’四个字,不是‘荣耀’,是‘责任’——育‘能为民请命’之才,育‘能医国救时’之才,育‘能历霜雪而不凋’之才!”生徒们齐声应:“是!”声音震得礼圣殿的梁柱都在响。
挂完匾额,欧阳守道又让人在洲头立了块“状元碑”,青石碑,高三丈,宽一丈,正面刻着文天祥殿试策的节选:“陛下为天地立心,当以民为心;为生民立命,当以安为命”,旁边刻着江万里的评语:“此策当传后世,见宋室未亡,尚有如此士人。”
每日清晨,生徒们都要到状元碑前诵读这段策论,声音朗朗,与赣江的流水声相和——文天祥的“为民之心”,就这样成了白鹭洲书院的“薪火”,在一届届生徒心中传递。
这年冬天,欧阳守道做了件大事——刊行《鹭洲课艺》第三卷。
《鹭洲课艺》是书院生徒的“佳作集”,第一卷刊于江万里任山长时,收的是“治事策”;第二卷刊于欧阳守道主持时,收的是“经义论”;第三卷,欧阳守道特意加入了文天祥的《御试策》全文,以及他在书院时的策论草稿(如《民困策》《兵弱策》),还有新入学生徒的“初心帖”精选。
书刚刊行,临安的书坊就争着来“翻刻”。书商们说:“《鹭洲课艺》比太学的《策论指南》好卖十倍!士子们都说‘读白鹭洲课艺,能学真本事’!”一时间,江南的书铺里,《鹭洲课艺》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连太学生都偷偷买来读。有个从白鹿洞书院来的老儒,读了《鹭洲课艺》,对欧阳守道感叹:“白鹿洞以‘学规’传天下,白鹭洲以‘实学’育英才——如今真是‘北有白鹿,南有鹭洲’啊!”
这话很快传开,成了天下书院的共识。欧阳守道将“北有白鹿,南有鹭洲”刻在书院的山门上,与江万里题的“白鹭洲书院”匾额并列——这不仅是书院的声誉,更是“实学”教育的胜利。
此时的江万里,还在林塘丁忧。他虽不能亲至书院,却每月写一封信来,问生徒的学业,问欧阳守道的身体,信中总不忘叮嘱:“士之报国,不在高位在初心。文天祥已开其端,诸君当继其志——哪怕将来只做个‘县尉’‘主簿’,也要‘为民做主’;哪怕只是个‘布衣’,也要‘忧国忧民’。”
欧阳守道将江万里的信抄在“聚贤堂”的壁上,让生徒们日日诵读。有个生徒问:“若将来做不了官,如何报国?”欧阳守道指着窗外的芦苇:“你看这芦苇,虽‘柔弱’,却能‘护堤’——士人之责,不在‘位高权重’,在‘尽心竭力’。文状元若只做个‘县太爷’,也定会是个‘为民减税、练兵’的好官;若做个‘布衣’,也定会如他殿试策所言,‘直书所见,勿有所隐’。”
这年冬天,文天祥从吉州家中返回临安,赴“吏部选官”(状元及第后需授官)。临行前,他再次登上白鹭洲,在状元碑前站了许久,对着洲上的生徒们道:“我此去临安,无论做何官,定不负‘白鹭洲’三字。诸君在书院,当好好学‘实学’,将来若能相遇于朝堂,咱们一起‘医国’;若不能,便在各自的地方,为百姓做实事——这便是‘薪火相传’。”
生徒们齐声应:“是!”声音穿过竹林,穿过赣江,仿佛在对天下宣告:白鹭洲的“实学”之火,永远不会熄灭;文天祥的“为民之心”,将在一代代士人中传承下去。
《鹭洲薪火》卷完
鹭洲薪火》卷小结:本卷聚焦江万里、欧阳守道创办并发展白鹭洲书院,以“实学育人”为核心,串联起书院建设、人才培育与家国情怀的传承。
江万里守孝林塘时拒史党构陷、坚守气节,任吉州太守后,选址白鹭洲建书院,力排众议请御赐匾额,推动士民助建,设学田、订《鹭洲学约》,分经义斋与治事斋,重实操、倡实学,聘退役将领、老农等授实务,还创“政学互鉴”,让生徒参与政务,将学问落地。
欧阳守道接任山长后,承江万里之志,严守学田、深化实学,设“真士榜”树榜样,推动乡校联动,建社学启民智,让教化深入乡野。书院日常以“晨诵、午讲、暮习、夜论”为规,质疑轩辩激发思想,芸香阁藏书滋养学识,形成浓厚实学氛围。
文天祥为书院育人成果的代表,入书院后受“经世致用”熏陶,参与治事、推演兵阵,举业斋备考时以实据写策论,殿试上万言策直陈时弊高中状元,归省谢师仍守青衫旧箧,传承书院初心。
全卷以“薪火”为魂,白鹭洲书院从荒洲起步,成“北有白鹿,南有鹭洲”的实学阵地,江、欧的育人理念,文天祥的成长轨迹,皆彰显“实学兴邦、气节传家”,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精神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