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孤臣良相江万里

第107章 贾相专权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3973 2025-12-04 14:15

  宝祐五年的冬天,临安城落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覆盖了凤凰山的宫阙,却盖不住相府门前的喧嚣——贾似道的“后乐园”(相府花园)里,歌姬的琵琶声、宾客的笑闹声,隔着红墙都能听见。

  此时的贾似道,刚因“鄂州之功”(实则是宝祐六年蒙古军暂退,贾似道冒领战功)被擢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权倾朝野。按宋制,宰相需每日赴“都堂”(政事堂)办公,与参知政事、枢密使等共议朝政。

  可贾似道偏要“独断专行”,竟定下“三日一赴都堂”的规矩,其余时日,便在府中宴饮,让吏员抱着文书到府中签署。

  这日恰逢“赴都堂”的日子。辰时,贾似道的紫盖大轿从相府出发,前后簇拥着数百名亲兵,一路清道,百姓需“伏地迎送”,稍有迟缓便遭鞭打。行至御街,正遇吏部尚书徐清叟带着几位郎中(司长)匆匆赶来,想向他汇报官员考核事宜。“贾相爷!”徐清叟拦在轿前,拱手道,“下官有‘官员磨勘’(考核)之事需与相爷商议……”轿帘掀开一角,露出贾似道慵懒的脸:“磨勘?让吏部自己看着办,小事也来烦我?”说罢,轿夫抬着轿子径直前行,差点撞到徐清叟。郎中们气得发抖:“这哪是宰相,分明是‘皇帝’!”都堂内,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等早已等候。

  贾似道大摇大摆地坐上主位,打了个哈欠:“有事快说,说完我还得回府赴宴。”户部侍郎江万里(时江万里已从福建召回,任户部侍郎)出列,手持一本账册:“相爷,福建盐利经整顿后,本月已增收五万两,漕船也按时发运,只是……”“知道了知道了!”贾似道不耐烦地打断他,“这点小钱,也值得拿到都堂来说?”他拿起一份文书,是理宗拟擢升他为“左丞相”的御札,得意地对众人道:“官家说了,下月便授我左丞相兼太子太师,总领朝政。

  以后这都堂,怕是连三日一赴都不必了。”众人敢怒不敢言,唯有江万里上前一步:“相爷,按宋制,左、右丞相需‘分班知印’(轮流掌管相印),若相爷独领左相,又兼枢密使,恐‘权柄过重’,非社稷之福。”

  贾似道脸色一沉:“江侍郎是说,本官不配总领朝政?”

  “下官不敢。”江万里躬身道,“只是‘自古权臣专权,未有不祸国者’。蔡京、秦桧之事,殷鉴不远,望相爷‘谦退’,与诸公共辅朝政。”

  “放肆!”贾似道猛地一拍案,茶水溅了满地,“江万里,你在福建弹劾张大成,我还没找你算账,竟敢在都堂教训我?来人,把他拖出去!”亲兵一拥而上,江万里却纹丝不动,朗声道:“相爷若要治罪,下官甘愿领罚;若要堵言路,下官死不从命!”

  就在此时,内侍监总管董宋臣匆匆赶来:“贾相爷,官家召您入宫议事。”贾似道狠狠瞪了江万里一眼,拂袖而去:“江万里,你给我等着!”

  理宗在福宁殿召见贾似道,是为了商议“册立太子”之事。可贾似道心思全不在此,刚坐下便抱怨:“官家,江万里在都堂当众顶撞臣,还说‘权臣专权祸国’,分明是影射臣!”

  理宗叹了口气:“江万里是个直臣,当年文天祥殿试策论,还是他力主‘取为状元’的。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直臣?”贾似道冷笑,“他是‘沽名钓誉’!福建盐利整顿,他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想想,若不是臣在朝中支持,他能扳倒张大成?”

  他凑近理宗,低声道:“官家,如今朝中‘异己’太多,若不‘集权’,如何推行‘富国强兵’之策?臣看,这左丞相之位,还是早定下来好,也好让臣‘名正言顺’地办事。”

  理宗本就对朝政倦怠,听贾似道这么说,便点头道:“好,下月便下旨,授你左丞相兼太子太师,总领三省(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枢密院事。”

  贾似道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告辞。走出福宁殿,他忽然对董宋臣道:“传我的令,明日百官在宫门外‘迎驾’——就说官家赏我‘肩舆入宫’(特许乘轿入宫),让他们都来‘观礼’。”

  董宋臣一愣:“相爷,这不合规矩……”“规矩?”贾似道瞥了他一眼,“本官就是规矩!”次日清晨,文武百官按贾似道的“命令”,早早候在宫门外。

  辰时,贾似道的八抬肩舆在亲兵护送下缓缓而来,舆夫高唱“贾相爷驾到”,声音响彻宫阙。

  “跪下!”亲兵厉声喝道。百官愕然——按宋制,宰相虽尊贵,百官也只需“拱手行礼”,无需下跪。徐清叟刚要开口,却被贾似道的亲兵用刀柄顶住后腰。无奈之下,除江万里外,数百名官员竟齐刷刷跪倒在地,口称“参见贾相爷”!

  贾似道坐在肩舆上,俯视着跪地的百官,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当舆轿行至江万里面前时,他停了下来:“江侍郎,百官都跪了,你为何不跪?”

  江万里直立不动,目光如炬:“相爷是‘人臣’,下官也是‘人臣’,‘人臣相见,当以礼相待’,岂有‘臣跪臣’之理?”

  他环视跪地的百官,痛心疾首:“列位大人,你们忘了太祖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训吗?忘了‘不杀士大夫’的恩典吗?今日跪相爷,明日便可跪宦官,后日……便要跪蒙古人了!”

  “江万里!”贾似道气得浑身发抖,从肩舆上站起来,指着宫门内的“登闻鼓”(百姓击鼓鸣冤之鼓),“你敢再骂一句,我就让人把你拖去敲登闻鼓,让你‘声闻天下’!”

  江万里毫不畏惧,朗声道:“下官只知‘忠君报国’,不知‘惧相爷威权’!权臣跋扈,甚于蔡京,若朝廷再无‘直臣’,大宋危矣!”

  就在此时,宫门内传来理宗的声音:“何事喧哗?”原来理宗在宫中听见争吵,便让内侍出来查看。

  贾似道连忙换了副面孔,对内侍道:“官家,江万里‘目无尊卑’,当众辱骂宰辅,请官家治罪!”

  江万里道:“官家,贾相爷令百官‘拜马前’,又欲独揽朝政,此乃‘权臣乱政’之兆!臣恳请官家‘亲贤臣,远小人’,收回‘总领三省’之命!”

  理宗看着跪地的百官,又看看怒目圆睁的贾似道和江万里,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此事……容朕再议。”说罢,转身回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苟安”。

  贾似道得意地看了江万里一眼,肩舆扬长而去。百官默默起身,徐清叟走到江万里身边,低声道:“子远(江万里字),你太刚了,贾似道定不会放过你……”

  江万里望着贾似道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若不刚,谁来护这‘士大夫风骨’?”他不知道,贾似道回到相府后,立刻在一本名为“异己册”的簿子上,写下了“江万里”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大大的“×”。

  贾似道的“异己册”,是他排除异己的“黑名单”。

  册上除了江万里,还有徐清叟、文天祥(时文天祥任宁海军节度判官,因上书反对“滥赏”,被贾似道记恨)、吴潜(前宰相,因反对贾似道冒领鄂州之功被贬)等三十余人。

  “相爷,”心腹林光谦(此时已升为御史中丞)捧着“异己册”,谄媚道,“江万里在户部,处处与相爷作对,不如找个由头,把他贬出临安?”

  贾似道把玩着一枚玉如意,阴恻恻道:“贬?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他想起江万里在福建整顿盐利时,曾奏请“减免福建沿海渔税”,便对林光谦道:“你去查江万里在福建的‘账目’,就说他‘减免渔税,是为了讨好海盗’,再找几个‘渔民’出来‘作证’。”

  林光谦领命而去。不出十日,临安的“邸报”(官方报纸)上便登出“御史中丞林光谦弹劾户部侍郎江万里:私通海盗,擅减渔税,致国库损失十万两”的消息。同时,几个“渔民”被带到御史台“哭诉”,说江万里“收了海盗的钱,才免了他们的税”。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徐清叟连忙上书,为江万里辩白:“江万里在福建,弹劾张大成、整顿盐漕,功在社稷,岂有‘私通海盗’之理?望官家彻查!”文天祥也从绍兴府(宁海军节度判官驻地)上书:“江侍郎乃‘正人君子’,林光谦弹劾恐是‘诬告’,请官家‘明辨是非’。”

  理宗本就昏聩,又被贾似道的“枕边风”吹得晕头转向,竟下令“暂停江万里户部侍郎之职,听候查办”。

  江万里接到诏令时,正在家中整理福建盐漕整顿的文书。周震(已随江万里回临安,任其幕僚)气得砸了茶盏:“这群奸贼!颠倒黑白!”江万里却异常平静,他将文书仔细收好,对周震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贾似道要的是‘权’,我挡了他的路,自然容不下我。”

  他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白鹭洲书院课艺》,翻到文天祥的《御试策》,轻声道:“履善(文天祥字)在策论里写‘法天者不息,自强者恒存’,如今看来,这‘自强’二字,对我朝士大夫而言,竟是如此艰难。”

  “大人,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周震道,“下官去联络徐尚书、文判官,联名上书……”“不必了。”

  江万里合上书本,“贾似道势大,此时硬碰硬,只会让更多人受牵连。我且‘听候查办’,看他能奈我何。”他提笔写了一封奏疏,只请“罢官归乡,侍奉老母”,不提“冤屈”二字。

  奏疏递到都堂,贾似道见江万里“不辩自请罢官”,反倒有些意外。他对林光谦道:“这老匹夫倒是‘识相’。罢了,让他‘以显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闲职,只领俸禄,无实权),打发他去临安城外的‘太平宫’待着,眼不见心不烦!”宝祐五年冬,江万里接到“提举太平兴国宫”的诏令。离京那日,只有徐清叟、文天祥等少数几人前来送行。

  文天祥握着江万里的手,眼眶通红:“先生,学生定要为您辩白!”江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辩白什么?能脱此樊笼,反倒是幸事。履善,记住,‘士之报国,不在高位在初心’,只要初心不失,身在何处,都能‘为天地立心’。”他登上马车,车窗外,临安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污浊的官场,彻底掩埋。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