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孤臣良相江万里

第38章 新科聚首

孤臣良相江万里 鄱湖牧童 2483 2025-12-04 14:15

  闻喜宴设在琼林苑,这是自唐代便有的惯例,取“琼林玉树”之意,喻新科进士皆为栋梁之材。宝庆二年的闻喜宴,因理宗亲政未久,格外隆重——不仅赐宴,还赐“袭衣、靴、笏”,并许新科进士骑马游街三日。

  江万里与黄镛、刘黻同乘一辆马车前往琼林苑。刘黻是温州乐清人,与江万里同科二甲,名次紧随其后,列第六。此人性格沉静,在太学便以“苦读”闻名,策论中“论君子小人之辨”一篇,曾被司业当众表扬。

  “子远兄,听闻今日魏了翁先生也会赴宴?”刘黻撩开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轻声问道。魏了翁是嘉定年间进士,如今已是朝散郎,以理学闻名,更因直言敢谏被罢官数年,去年才被理宗召回临安。

  “确有此事。”江万里点头,“昨日吏部差人送‘闻喜宴帖’时,特意说‘魏公将与新科进士论学’。”他想起自己策论中“恤民力”一段,曾引魏了翁《鹤山集》中的观点,不知今日能否得见其人。

  马车在琼林苑门口停下。苑门两侧站着内侍省的小黄门,见新科进士下车,便引着往苑内走去。苑中早已摆开五十张宴席,每席设酒盏十二、果碟八、菜碗十六,皆是官窑瓷器,银筷银勺,奢华得晃眼。江万里却注意到,宴席的座次是按名次排的——状元王会龙坐首席,榜眼、探花次之,二甲在前,三甲在后。

  他与黄镛、刘黻被引到二甲第五、六、七席,同桌的还有另外七位二甲进士。刚坐下,便听见邻桌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进士正拍着胸脯,对周围人道:“诸位可知?此次主考官李大人,是我表舅的座师!若不是他老人家在帘前说了句‘此子策论有古风’,我怎能中二甲第三?”

  周围人纷纷附和,或吹捧,或攀谈,唯有江万里这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黄镛撇了撇嘴,低声道:“此人名叫张浚,常州人,听说祖上曾做过通判,便以为自己是‘官宦之后’了。”

  江万里没接话,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主宾席上——那里坐着几位朝廷重臣,其中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低头与旁边的礼部尚书说着什么。那人虽未抬头,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江万里心中一动:莫不是魏了翁?

  未等江万里细想,殿外传来内侍的唱喏:“陛下驾到——”

  满苑进士皆起身跪拜,山呼“万岁”。理宗身着赭黄龙袍,在一群大臣簇拥下走进苑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众卿平身。今日闻喜宴,不谈君臣,只论学问。”他在主位坐下,又指了指魏了翁,“魏爱卿,你是前辈,便给这些‘新翰林’讲讲,何为‘士大夫之责’?”

  魏了翁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臣以为,士大夫之责,在‘振士风’。”他目光扫过满苑进士,“今日之世,士风颓靡久矣——或溺于利禄,以钻营为能;或困于章句,以空谈为学;或媚于权贵,以苟合为智。如此,何以‘致君尧舜’?何以‘为生民立命’?”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方才还在炫耀“座师”的张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江万里却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魏公所言极是!”江万里忍不住起身,拱手道,“晚生江万里,斗胆请教:‘振士风’当从何做起?”

  满苑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青衫进士身上。理宗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宰相史弥远笑道:“此子便是江万里?策论‘恤民力’一篇,朕看过,有古大臣之风。”史弥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躬身道:“陛下慧眼。”

  魏了翁打量着江万里,见他虽身着青衫,却身姿挺拔,目光清澈,不由点头:“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晚生以为,”江万里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振士风’当从‘恤民力’始。士大夫若不知民间疾苦,便会视百姓为‘刍狗’,谈何‘仁心’?若不亲见‘苛政猛于虎’,便会以‘聚敛’为‘能吏’,谈何‘治道’?晚生曾读魏公《鹤山集》,见公言‘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深以为然。”

  “说得好!”魏了翁猛地一拍桌子,酒盏中的酒都溅了出来,“‘民为邦本’!你策论中‘减赋税、轻徭役、禁苛政’三策,正是‘恤民力’的具体之法!老夫读时,便拍案叫绝——如今的朝堂,太需要你这般‘知民疾苦’的年轻人了!”

  他走到江万里面前,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举杯道:“江万里,你可愿与老夫‘互为砥砺’?他日为官,若见民困,当直言;若见弊政,当力谏;若见奸佞,当不避斧钺!”

  江万里双手举杯,与魏了翁的酒杯重重一碰,酒液激荡:“晚生江万里,愿与魏公‘互为砥砺’!”“好!好!”魏了翁仰头饮尽杯中酒,又看向一旁的刘黻,“你便是刘黻?‘论君子小人之辨’写得不错。还有你,”他指了指黄镛,“三甲黄镛,策论中‘论乡约之制’,也有见地。你们三个,可愿与老夫一同‘振士风’?”

  刘黻、黄镛连忙起身,齐声应道:“愿从魏公!”

  此时,宴席上的喧哗早已停止。张浚之流面如死灰,而更多的进士则露出深思的神色,有人甚至起身走到江万里身边,拱手道:“晚生也愿加入!”

  魏了翁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突然朗声笑道:“好!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日这琼林苑,便是‘振士风’的火种!”

  理宗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端起酒杯,对身边的史弥远道:“史相,你看这些年轻人,是不是比我们当年更有锐气?”史弥远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

  宴席散时,已是日暮。江万里与魏了翁、刘黻、黄镛在苑门口道别,魏了翁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子远,吏部授官的旨意近日便会下来。无论外放何处,记住:教育是‘固本’之业,民生是‘致用’之基。若遇难处,可写信至‘鹤山书院’,老夫在那里等你。”

  江万里点头,目送魏了翁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他知道,今日闻喜宴上的一诺,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未来无数个日夜,需要用行动去践行的誓言。这颗“振士风”的火种,需要他和同路人一起,用心血去浇灌,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燃起“端平更化”的燎原之火。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