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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黑金换砒霜

春深宋:河山入局 古章沧海 3747 2025-12-04 14:15

  上巳节过后,汴京城的倒春寒仿佛在一夜之间被那抹石榴红给烧化了。

  商贸总局的大门槛,这几天快被踏平了。与之相对的,是后院账房里“铁算盘”那双熬得通红却亢奋的眼睛。

  “八十万贯……仅仅是定金。”

  铁算盘拨弄着算珠,手都在抖,“大人,咱们这回是真的发了。但这钱烫手啊,外面的订单都排到明年端午了,若是交不出货……”

  “交不出货才好。”

  二楼雅间,顾九章靠在软榻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值钱了。饥饿,是最好的调料。”

  “可是……”坐在对面的苏锦儿眉头紧锁,“现在的产能已经拉满了。四十里铺那边两班倒,严铁心的机器转得轴承都发烫,还是不够。”

  “不够是因为燃料不行。”顾九章把橘子瓣扔进嘴里,“汴京的石炭火力太软,烟太大,烧坏了好几锅染料。咱们得找更好的火。”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大门被人暴力踹开,紧接着是一阵熟悉的咆哮。

  “顾九章!你给老子滚出来!”

  苏锦儿脸色一变:“是耶律虎。”

  顾九章却笑了,擦了擦手:“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头辽国老虎能再忍两天呢。”

  ……

  大堂内一片狼藉。耶律虎带着几十个辽国武士,像是一群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件从黑市高价买来的“盛世颜”赝品,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顾九章!”

  见到顾九章下楼,耶律虎冲上前,把那件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你个骗子!你说那是垃圾!十文钱一斤!老子把草原上的羊毛都给你剪了!结果你把它变成了这玩意儿?五百贯一件!你这是在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耶律虎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把金矿当石头贱卖了。

  面对这头暴怒的野兽,顾九章没有丝毫慌乱。

  “耶律兄,何必这么大火气?”

  顾九章慢条斯理地捡起那件衣服,拍了拍灰。

  “你说我骗你?当初签契约,是不是明码标价?这羊毛在你们手里就是塞马鞍的废料,是我用了大宋的工匠、机器、秘方,才把它变成了黄金。你只看到了羊毛的贱,没看到我点石成金的手艺。”

  “如果不服,你拉回去自己做。只要你能做出来,我也花五百贯买。”

  耶律虎语塞。他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做不出来。

  “那你也不能……这么黑啊!”耶律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软话,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你吃肉,总得给兄弟留口汤吧?”

  “汤?”

  顾九章笑了。

  “耶律兄,我给你留的可不是汤,是大块的肉。”

  他转身示意苏锦儿。苏锦儿会意,捧出一个紫檀长匣。

  顾九章打开匣子,抖开一件黑色的、领口镶嵌着金钱豹皮毛的大衣。那黑色深邃如夜,在光线下泛着隐隐的金光。

  “这是……”耶律虎的眼睛直了。

  “这叫‘射天狼’。”

  顾九章把衣服递过去。

  “这是专门为你们辽国和西夏的贵族男人设计的。女人们穿‘盛世颜’,男人们穿‘射天狼’。轻便,保暖,威风。”

  “耶律兄,这东西在汴京还没卖过。我把它交给你,做辽国的‘独家总代理’。”

  “出厂价三百贯。你拿回去卖给南院大王,卖给部落首领。卖一千贯还是两千贯,看你的本事。中间的差价,全是你的。”

  耶律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九章:“你是说……这生意,归我?”

  “归你。”顾九章点头,“只要你保证,辽国的羊毛,一斤不少地运来。而且……你要让全辽国的人都知道,养羊比养马划算。”

  耶律虎呼吸粗重。三百贯进,一千贯出。这是比抢劫还快的暴利!

  “顾九章……”耶律虎咧开嘴,露出贪婪的笑容,“你这人心黑,但我认你这个兄弟!成交!”

  ……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耶律虎,顾九章揉了揉被捏痛的肩膀。

  “你又把他忽悠瘸了。”苏锦儿看着耶律虎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叫产业链分工。”顾九章淡淡道,“当辽国贵族习惯了这种轻便暖和的衣服,习惯了奢靡,他们还会愿意穿上冰冷的铁甲去厮杀吗?当战马变成了绵羊,他们的弯刀也就钝了。”

  “行了,辽国这边稳住了。”

  顾九章转身往后院走去,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西夏那边……有动静了吗?”

  苏锦儿神色一肃,快步跟上:“正要跟你说。义父……没藏讹庞来信了。”

  “哦?那老狐狸闻着味儿了?”

  “嗯。辽国卖羊毛换了‘盛世颜’的事,瞒不住。没藏讹庞在信里说,西夏也有羊毛,而且比辽国的白。他也想做这个生意。”

  苏锦儿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但他不要钱,也不要衣服。他要……盐。”

  “盐?”顾九章冷笑,“想得美。盐禁是国策,给他一粒盐,御史台能把我喷死。不给。”

  “那怎么回绝?如果直接拒绝,他可能会封锁边境。”

  “不能给盐,但可以给他点别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

  一股浓郁到让人发腻的甜香味扑面而来。那是焦糖在高温下融化,混合着酥油的奶香和茶叶的焦香。

  院子中央,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阿福正指挥着几个伙计,费力地搅拌着锅里黑褐色的粘稠浆液。

  “这是……”苏锦儿捂住鼻子,“什么东西?好腻。”

  “这叫‘酥油茶膏’。”

  顾九章走过去,拿起一把小锤子,敲下一块已经冷却凝固的黑砖,递给苏锦儿。

  “尝尝。”

  苏锦儿迟疑了一下,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硬,随着体温化开,一股极其猛烈的甜味瞬间冲击了味蕾,紧接着是酥油的润滑。虽然口感粗糙,但那种高糖高油带来的满足感,令人瞬间头皮发麻。

  “太甜了。”苏锦儿皱眉,“腻得慌。”

  “这就对了。”顾九章自己也嚼了一块,“对于咱们来说是腻,对于缺糖少油的西夏人来说,这就是神仙药。”

  “苏副总办,你回信给没藏讹庞。”

  顾九章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西夏境内的贺兰山一带。

  “告诉他,盐没有。但这种‘行军宝’,商贸总局可以无限量供应。不仅能让他的人吃饱,还能帮他度过春荒。”

  “条件呢?”苏锦儿问,“换羊毛?”

  “羊毛要换,但那是顺带的。”

  顾九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要把西夏地皮刮开的铲子。

  “我要他拿石头换。”

  “石头?”

  “我要那山里埋着的黑石头——石炭。”

  顾九章转过身,目光灼灼。

  “刚才你也听到了,咱们的机器转不动,是因为火不够硬。西夏贺兰山下有一种‘太西煤’,烟少,火硬,耐烧。在西夏人眼里,那就是用来取暖的贱物。”

  “我要它。”

  顾九章伸出手,虚空一抓。

  “告诉没藏讹庞,一斤茶膏,换一百斤石炭。或者……十斤羊毛。”

  “一百斤?”苏锦儿倒吸一口冷气,“这比例……是不是太黑了?”

  “他会答应的。”

  顾九章冷笑。

  “因为石炭在他那是没人要的石头,而茶膏是救命的粮食。用石头换粮食,这笔账他算得清。”

  “而且……”

  顾九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这茶膏里,糖加倍,油加倍。我要让那些喝惯了苦咸茶的党项人,第一口就尝到天堂的味道。糖是会让人上瘾的,一旦他们的舌头被养刁了,身体习惯了这种高热量……”

  他手掌猛地一握,茶膏碎成粉末。

  “他们就再也喝不下那种苦涩的盐巴茶了。为了换这一口甜的,他们会驱使成千上万的党项人去挖煤、去运煤,再也腾不出手来练兵。”

  苏锦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突然觉得,那锅里熬的不是糖,是毒药。而顾九章想要的也不仅仅是煤,他是要抽干西夏的血。

  “黑色的石头,换黑色的茶膏。”苏锦儿喃喃自语,“这就是你的算计?”

  “是黑金换砒霜。”

  顾九章纠正道。

  “这煤运过来,就是大宋工业的血液。有了它,严铁心的炉子就能日夜不熄,咱们的水泥就能铺满边境。”

  “去写信吧。”

  顾九章挥了挥手。

  “这第一批货,我不收钱,送给他尝尝鲜。这叫……试吃装。”

  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煤灰和糖霜。

  顾九章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看到了贺兰山下,无数党项人扔下弯刀,拿起矿镐,为了这一口甜食而在这个名为“贸易”的深坑里,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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