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芳在灯下仔细查看完母亲的体检报告后，颇感欣慰，医生说，老人家各项指标基本正常，除了钾有点儿偏低，其他都好，至于老病，注意季节交换时的保暖，坚持打疫苗，别感冒，过一个安慰冬天还是有可能的。不禁想起大凡子的父母，白天在医院遇到蓝新生，他找裴娜给刘毅开感冒药，他们刚从独库公路回来，去南山时间推后了，裴芳与刘毅联系多，他读懂裴芳也多一些，一些事刘毅都告诉了蓝新生，蓝感激裴芳此行还特别惦记他的事，不过，他不需要李一凡还债了，和老婆离了婚，自己和朋友的事情就和她没关系了。
李一凡仿佛人间蒸发，自从她托蓝新生给她父母找一个高级养老院就再也没联系家人，她的两个哥哥，一个北上去俄罗斯开超市，一个南下去海南岛开餐馆，两个老人见钱不见人，每次蓝新生去看望，二老都拉着他的手不放，说当初凡凡跟了蓝新生多好，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哪里找去。
裴芳见蓝新生，恍若昨日才分别，他鬓发略见斑白，但，人显得很挺拔，一米八大个儿，走起路依旧虎虎生风，两人感慨，时光如飞，转眼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在医院不方便多说，便约好周六去南山说个痛快，叫上裴娜一起去，她爱玩儿，刘毅就住他家好了，离婚时和老婆一人留一套房子，他的大三居，老婆就给了郊区那座别墅，女儿跟她过。
做生意的几个同学里，蓝新生的做的最成功，他不贪，见好就收，每一笔生意都踩在点儿上，他的口头禅，钱要一起挣，所以与他合作的人都说他讲义气，但他说，比起我的红颜知己裴芳，侠义二字他只沾点边儿。
周六是个好天，金风送爽，艳阳高照，太阳一早就撒下大把阳光，照的满屋亮堂，裴芳吃过早饭，装了一大袋子母亲头天晚上做的油饼米糕，放入双肩包，刚下楼，蓝新生的大吉普就到了，刘毅在后座，几箱白酒堆一旁，裴娜也刚好到了门口，说，“我再去买点儿水果还来得及。”蓝新生说，“别买了，那边有朋友，啥都不缺。”几人绑好安全带，蓝一脚油门，大吉普就窜出几米远，裴芳说，“还那么猴急。又不是凑着去打架。”
刘毅接话，“老胳膊老腿了，有心也无力，现在遇事都绕着走。”一路说笑，南山在望，黛色山体，造型优美，住在W城的人们度短假时，几乎都选这儿。这里旅游，农家乐项目做的都很成熟，蓝新生认识一个叫山菊花的老板娘，她有八个帐篷旅馆，旺季必须预定，蓝新生早就选了距离山坡最近的大帐篷，雪白顶，红围墙，里面有一圈儿矮床，铺盖簇新，蓝新生对脸蛋儿红扑扑的山菊花说，“够意思，下次还带客人来你这儿。”
“就希望蓝总常来，多带些客人，给我们小生意多些财路。”答话的山菊花一口纯粹的京腔，引起刘毅注意，他问，您老家在那儿？一个您字儿，拉近距离，山菊花欢喜的抚掌笑道，“遇见老乡啦。”
她打发跟来站门口的招待员，“再泡一壶浓茶，用大铜壶煮了，加一把玉田红枣。”
“够意思！”蓝伸出大拇指道，“我还带了几箱伊力特就存你这儿啦！”朋友加老乡，一时帐篷热气洋溢。
山菊花去忙了，几人嘴不闲，抓一把巴旦木，再捏几粒儿葡萄干，一起吃，慢慢咀嚼，格外香甜，刘毅说，“这是干果最佳搭配，长寿老人都好这一口，”裴娜急于知道山菊花怎么落户南山，就催促蓝新生说说，“听说她父亲有历史问题，牵连全家下放，到这儿的那年，她母亲怀着她已经八个月，他父亲之前是个农大教授，到南山当了兽医，淳朴的牧民只把他当作老天送来的神医，只要能保证奶牛，大马，羊群，有能接生，医病的，谁管他历史不历史的，所以一家日子过的安逸，后来平反，他们也不想回去了，几个孩子生这儿，长这儿，天高地阔的，回去也不习惯大城市的环境。”一席话听的大家都不做声了。
裴芳默默坐一旁，只管想自己的心事，对啊，人的归宿太难说，在那儿待久了，就有感情了，就譬如自己，虽然思念双亲，但也舍不得D城，仿佛心灵的流浪在哪儿寻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不大一会儿，山菊花就招呼几个招待员过来，铺地毯的铺地毯摆餐具的摆餐具，俩个小伙子抬一只椭圆形大木盘，油汪汪的烤全羊摆在中央，还有几大盘子的油炸馓子，烤包子，烤玉米，还有一溜儿水果盘，珍珠绿，马奶子，切开的哈密瓜，大红石榴，库尔勒香梨等，都摆在四周，裴娜惊呼，“哪里吃得下啊，太丰盛啦！”
山菊花扬起乌鸦翅膀一样漆黑的双眉，喜欢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姑娘说，“我们这儿的风俗，待客就得尽力，像自家亲人，蓝总是熟客，又是我们的老朋友，他几天前电话过来说，要带几位贵客来，有医生，有工程师，还有一位华侨女士，都要来赏光，喜欢的我们全家来个总动员，我家老爷子说，这可是飘洋过海万里客，一定要好好招待，就这只烤全羊，还是我家巴图骑马跑了好几家，专门找到烤全羊用的2岁绵羊，宰好后，我抹足了鸡蛋黄，姜黄粉，孜然粉盐水，挂馕坑烤一个多小时才好的。”说完，她熟练的操刀切片，又匀称又薄透，大家拿起筷子沾点儿椒盐放嘴里，金黄酥皮一股香气，里面嫩肉松软带汁水一种独特香料的滋味儿充满口腔。刘毅说，“我家老爷子带我参加一次宴会，烤全羊的菜式是用装饰着红绸子，嘴含青草的专用餐车推来的...。”裴芳眼前浮出她和大凡子在巴州，YN市被招待高级宴会的情景，不知为啥，羊肉的滋味儿淡化了，而那个有红绸，有青草的餐车却留下极深印象。
山里夜晚凉，山菊花特地给姐俩加一床厚被子，喧腾的棉被，新里新面儿，裴氏姐妹一直聊到半夜，关于大凡子，裴娜觉得她太可惜，惺惺惜惺惺，她对大凡子不陌生，小时候老去她家，她老妈拉着裴娜的手说，看这两只大眼睛，比我家大凡子的还水灵，是的，裴娜的睫毛蜷曲而长，衬得双眸清澈如潭水，她笑起来嘴角微翘，和裴芳一样，只是姐姐的眼神更犀利，严肃多于活泼，论个头儿，裴娜高挑，比大凡子还猛一些，裴芳身材玲珑，有对李一凡经理不待见的，干脆称呼她骆驼，裴芳是小羊。
裴娜问，“姐，大凡子姐究竟咋样呢”，裴芳叹口气，“吃完烤全羊，你们还在和山菊花闲聊时，蓝新生和我在草滩散步，他告诉我，大凡子其实和他联系过一回，除了道歉余款自己再也无力偿还，说如果蓝新生真需要，可以找她父母，她留给他们一大笔，数目不好告诉蓝新生，反正，正常花销绝对用不完。可是蓝新生咋还意思张口问老人要债呢，听说过父债子还，没听说颠倒过来的倒理，所以他只当几十万打水飘了，就算心甘情愿送给初恋啦。”
她把手机塞枕头下，接着说，“大凡子够可怜，丈夫欠赌债，跑澳洲了，儿子大学也没上成，又不听她的话，埋怨她就是因为当妈的不检点，所以爸爸才失落，染上毒瘾，家散了，他也不想再见这个妈，跟着一个不知名的摇滚乐团满世界跑了，听说吉他弹得不错。”
她摘下眼镜说“她和那个老外麦克结了婚，好像日子过得还不错。”
打着呼啸的山风掠过帐篷，裴芳打个大哈欠，“快睡吧，明天他们还想进深山，有个梨花沟风景特美。”
裴娜掖掖被角，一会儿两人都j渐进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