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逛累了，很快入睡，半夜，一阵急促电话铃声，裴芳听到小妹急促的声音，“妈住院了，说很想你。长姐家里事多，你一个人回来。”

　　长姐披衣进来。两人商量好明天一大早就去机场。

　　裴芳抱膝无眠，长姐忙着收拾行李，母亲喜欢的茉莉花茶，早就给母亲买的绒背心棉背心等塞的满满当当，还想带稻香村点心给父母做茶点。

　　父亲爱喝浓浓的砖茶，大西北的牛羊肉食物靠它消化，家里有个圆鼓鼓茶壶，陶瓷的，就贴画来说很古朴，搞不清年代，缺了一块的壶嘴，是淘气的三姐咬坏的。

　　那时，祖父他们的驼队就源源不断的运送南方砖茶来往于丝绸之路，茶叶茶秆一起压得象一块砖头，顾名思义，外祖母家里茶叶生意就做的更大了，有自己商号专印记。

　　临别，长姐嘱咐，千万记得给妈妈保暖，这次是感冒引起肺炎，再犯了哮喘就大发了。

　　电话又响了，以为小妹的，两人心里忐忑不安，不料却掉下来一个天大好消息。

　　“正式通知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去做体检，合格就可办理相关手续了。”中介那头说。

　　真是喜忧参半。

　　但是母亲比什么都重要，还是西行回家，看望母亲。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皑皑天山雪峰出现在舷窗下，一抹金色染了峰顶，一种庄严辉煌，她留恋这块热土，却又选择离开她，有时觉得人为什么总生活在矛盾之中。

　　一只笨笨的小猪总想远走高飞。

　　长姐上高中时，给她和小弟同时讲数学，小她五岁的弟弟很快就解了一道道代数题，她还黏在一堆公式里不能自拔。

　　“真是个笨笨的小猪头！”小猪的外号人尽皆知了。

　　老天还是公平的，独有的语言天赋给她一幅聪明相，一朝鲜吃遍天。

　　熟悉的福尔马林气味儿，医院大楼三层，见到有些消瘦的母亲，住在小妹就职医院，方便多了，病房力三张床就住母亲一人。

　　窗台摆了一盆三色堇，母亲走哪里花就跟哪儿了。

　　“原想不碍事的，又把你叫回来了。’

　　语气透出不安。

　　裴芳依偎在母亲身旁撒娇说，“我的事情办完了，这不是正好回来看您吗。”

　　天色暗下来，她今晚陪床，打来饭菜，母亲没吃几口，肺炎控制了，医生担心的哮喘也没犯病。

　　次日出院。

　　家的感觉真好，父亲没有忘记浇花，阳台花卉一片五彩斑斓。

　　拿起拖把，灰色砖地擦的一尘不染，母亲极其喜欢干净，她每次来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净拖把墩地。

　　一天的日子过的真快，裴芳几次开口，想告诉母亲自己一直在忙什么，她打开一叠影集，给母亲看自己带团出去的留影。

　　母亲是家里的智慧女神，她咋会猜不出女儿的心思呢，“你就没有什么事情告诉妈妈？其实我猜都猜得到，你想出国，对吧？”

　　“妈妈，啥都瞒不过你的法眼嘛。”裴芳一把搂住母亲，又腻歪起来，“我就是忙这呢，雅思考试通过了，一直等着离境消息。”

　　想起离别的日子终归要来到，裴芳忍不住抽泣起来。

　　母亲静静的看着她，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肩头，好一会儿才说，“你放心去吧，儿女多有儿女多的好处，看，你大姐去京城，你在身旁照顾家，你走了，还有你几个姐姐，小弟小妹呢。”

　　母亲想逗裴芳开心，就说，“老话说一眼观天一眼观地，你妈怎么能不知道你是个心大的孩子。你能去你想去的地方，妈为你高兴，还有人想去去不了呢。我早说过，妈妈不会扯你们后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早年，你们的祖辈不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前程越来越好的吗？”

　　母亲的理解是最大的安慰，裴芳轻松了许多，她又象以往那样，自己计划的事儿，给母亲先描绘一番锦绣未来，好让她宽心。

　　母亲笑道，“小心锅盖揭开的早了，气冒了。”

　　每逢此时，姐弟几人都及其钦佩的望着母亲慈祥聪慧的面容，想，如果母亲生在这个时代，不知能干出一番怎样的事业呢。

　　那时外祖父家富贾一方，但受封建礼教束缚，母亲只能羡慕的看着自家私塾宁可收留外姓子弟，也不叫自家女孩儿入学，她依稀认得一些字，都是在厅堂或长廊悬挂的匾牌上识得的，她的外祖父很可惜这个天资聪颖的女孩儿，得空儿就拉着她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

　　长姐在计划写家世逸事的同时，也在收集母亲说过的歇后语，俗语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