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芳起来时,丈夫已经备好早餐,热气腾腾的红薯,胡萝卜,土豆,两杯牛奶,一盘小笼包,摆满铁皮圆桌,家里的旧家具换的差不多了。她就舍不得这张厚重的大桌子,从地下室搬家过来。这是她一直带着的最大物件,那里盛满艰难岁月的记忆,住地下室时从垃圾箱旁抬回家的,另一张长沙发是做二房东时捡的,两样都八成新,仿佛她的镇宅之宝,一直到买了现在的二层联排小楼,不断更换的鲜艳沙发巾和桌布,焕发着家的熟悉的温煦。
看着丈夫已经换了皮鞋,拎起公文包,她胡忙塞进最后一口红薯,嗔道,几分钟都等不及吗,那人微笑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半开门扇,举止,神态,充满爱意,她对着穿衣镜整理一下头发,心想,恋人,夫妻,同事,一路走来,人生真有意思。
学校不远,几乎可以用很简陋来概括,一间屋子,几张桌椅,墙壁贴着花花绿绿画与手工作品,十几个孩子随便坐在哪里,两个男孩互相追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棍,连哄带吓唬,“快坐好了,新老师就要到了,谁听话,放学后就奖励一只花铅笔......,”看到裴芳夫妇进来,打过招呼,就对孩子们说,“新老师来了,大家拍手欢迎。”转身就出去了。
好奇是孩子们的天性,他们睁大眼睛安静坐下,两个跑的也回到座位,也许陌生人,也许奇怪,怎们一下来了两个老师。
这是一家私人小型中文学校,一个退休老人的心愿,裴芳来帮他还愿。
相识是一次在街区偶遇,老人滑倒,裴芳扶起,幸而没事,就落座街头咖啡馆,从带孙子聊起,老人说,“家里满屋子洋人话,我一句不懂,像个哑巴,儿子说,孩子们出生,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英语,这是他们的母语.....。
但毕竟根在中国,不会中文哪行,得有个办中文学校的去学学。”
听说,裴芳当过老师,就非要她应聘老师。
一帮淘气孩子,第一天给人的印象就是乱成一片,丈夫同来坐镇,那些淘气男孩似乎老实许多。
其实他来,纯属偶尔,老人说干脆你俩一起教课,薪水双份,裴芳坚持不要,老人说,我儿子自己有公司,给我的零花就够你们的薪水,不要,我不踏实,先签二年的合同吧。
忙碌开始了,裴芳教的认真,念了生字,丈夫编故事,字儿在其中,加以表演,大纸板上写了角色的名字,游玩里学到知识。
裴芳老师在短促一个月,认识了全部二十个学生,认识了二十个家长,在忙碌而充实里度过,时间如飞。
刘毅来信,他将要旅游到D城。
裴芳相见又不愿见,人都有虚荣心,当年叱诧风云的裴总,如今当了孩子王,传回去,熟人咋想。
她还是做准备,热情迎接远方来客。
一千零一夜故事的许诺呢,
她久离故土,也想知道那儿的一切。
客房精心布置,一条大毛毯压箱底几年,澳毛拉绒的,兴许能用得上,第一场大雪来的突然,红叶落纷纷,一起去尼亚加拉瀑布,不知骤冷是否结冰,丈夫宽慰她,不坐游艇,看看也不错嘛。
是的,当她第一次踏入D城。第一次的休闲就是看大瀑布,雪链似的流瀑一泻而下,磅礴气势让人心跳,
几年没去了,正好携友重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