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人们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狂舞,一个穿着红色露肩长裙的女子,扭动身躯,像一条大蛇一样在舞池里甩动长发,左右摇摆,幅度惊人,仿佛疯狂宣泄心里郁闷,一个绅士摸样的中年男子,将她拉回到圆桌旁,强按她坐下,“李,你不能这样不爱护自己了,看,都几点了,他伸出腕表,我送你回家.....。”
女人撩起盖着半边额头的长发,露出惨白的面孔,血红的双唇,对着男人恶狠狠的凝视好一会儿,这是李一凡,眼眶里晃动着迷茫的神情,瘦俏的下颏,尖锐的像一把锥子,大约熟人见了,都不会认出她。
“去你的,”她伸出瘦俏的胳膊,使劲推开伏在她耳旁的男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两轮官司,花去我几十万美金,还没申请到我的绿卡身份。要不要再打一次官司?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把我的身子给你要不要?”男人直起身体,要拉她起来,李一凡哈哈狂笑,看啊,这个骗子抢了钱还要占色.......。
明晃晃的大厅外,夜色漆黑,一股迎面扑来的冷风吹的李一凡打个激灵,男人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扶踉踉跄跄的她,钻进了一辆红色别克,她不再说话,穿过一条条大马路,拐进小马路,高低住宅密集的华人聚居地,有一座米色小二层,那儿是李一凡租房。
她没醉,自己出了驾驶室,回头扔给男人衣服,“明天把车还回来!”扭身进门,啪嗒一声,上了锁,男人愣愣的站了片刻,一会儿别克就消失在夜色里。
男人叫黄大雄,随父母移民从台湾过来,干过诸多职业,最终开个小律所,专门接受华人移民案子,与李一凡关系的急速尽展是在快餐店,他欣赏她的挑逗性的开朗,一来二去熟知了李一凡的移民计划,开快餐店,积累资金,买房,办身份,黄大雄对李一凡说,最快的路径是假结婚,李一凡鼻子一哼哼,“卖身,我不干。”
“那就申请庇护。”
“理由呢?”
接着黄律师滔滔不绝的叙述了许多成功案例,都是他一手策划成功的,既然信了,也不在乎律师费多少,反正裴芳在那边按月寄来一大笔,她就如数转给黄大雄。所有所需资料,填写表格,都由着他做。满心等绿卡,却遥遥无期。
也许李一凡运气不佳,黄律时运不好,几年里两轮下来全都输了,那是黄大雄事业低谷,也是李一凡最坎坷时期,她一边要编了谎话,稳住公司员工甘心情愿在快餐店打工,另一边还要编排圆满理由哄得裴芳相信,一笔笔汇款来,蓝新生的那些款,本以为用在第二次官司就赢了,丈夫也答应自己的公司也可以筹款,结果临到关键时刻,那负心汉釜底抽薪,卖了公司带着姘头远走他乡,李一凡失去和他联系。
一度黄大雄暗示李一凡,干脆和丈夫离婚,跟他过,他的相貌,儒雅,对李一凡的近乎崇拜姿态,都要比凑合过日子强百倍,再不济,黄大雄父母资产颇丰,未来没准还可以分的一份遗产,但,李一凡就是拗不过自己的仅存的自尊,飘洋过海万里来,还要靠男人实现梦想,她婉拒,但人一直保持朋友关系。
就在她心有所动时,收到一封匿名信,一个自称黄大雄妻子的可怜女人声泪俱下的求她,把丈夫还给她,想起自己丈夫被别人抢走,李一凡生了同情心,无论黄大雄怎么解释,她都不原谅,唯一的要求,不能拿钱不办事,尽快赢了官司,而且,她不再出一分钱。
如此继续陷入期待,官司,大把花钱的无望的循环里,回国不可能,只有耗下去,她最希望新总统上台,来个大赦,黄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发疯似的打工,做咖啡店女招待,兼职超市收银员,日子勉强支撑,儿子住校在职业专科读书,几乎不和他交流思想,日子紧张了,黄大雄偶然贴补一些,所以化妆品,衣饰,李一凡一点不凑合,社交场合还是那么明艳动人,谁都不会想到她背后的故事。
她英文名伊丽莎白,改了原来的莎莉,最早的撒若,也只有裴芳称呼,重名重姓的国人很多,寻找有三个英文名的李一凡真如大海捞针。
黄大雄来米色二层楼少了,但心里放不下李一凡,他刚打赢一场离婚官司,那个男人主动放弃了不忠诚的妻子,但留给妻子房子,他是个军人,长久的分离,才彼此疏远,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介绍李一凡,也算自己对她的补偿,于是他牵线当了月老。
女招待伊丽莎白,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梭在圆桌间,一样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就有另一种绰约,难怪她小费多,而她服务又周到,老板是个新加坡移民,称她招财猫,她托人从国内买一只特大陶瓷招财猫,就摆在收银台,老板自是更加赏识她。
一个晴朗的春日,黄大雄带来一位中年白人,摸样周正,英姿勃勃,干净的白衬衫外罩一件米色夹克,胡须刮得很干净,眼神锐利,两个人对坐一桌,李一凡过来,那人抬头不经意扫了一眼,就听黄大雄对女招待说着什么,然后一会儿,两杯热气腾腾浓缩咖啡上桌,但招待员换了一个黑人姑娘。
次日,黄大雄来电话,李一凡几句话就挂了,她不想自己被当作礼物送人,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白人男人,一个月后,黄大雄踏上好久没来的米色二层楼,李一凡正在厨间清理碗盘,儿子回来她才忙一顿像样的,平时一人就瞎凑合一顿。
隔着餐台坐下后,黄大雄郑重其事地对李一凡道,“李,我真心为你好,遇到一个好男人不容易,我虽然对麦克了解有限,但是整个儿一场官司里,和他交谈数次,感觉他对感情很专一,对女性很尊重,虽然他妻子有错在先,他还是不怪他,反而在财产上尽力照顾对方,你跟了他,你下半生有了保证,而且身份会很快解决,军人有特殊照顾。”
放下麦克的联系方式,黄大雄出门走了,李一凡一句话没有,也不拒绝放下的那张纸条。这一夜,她脑海里尽是对麦克的回忆镜头,事前,黄大雄不止一次提过麦克,就当讲故事,她听了就产生好奇,而且好感,约见也没反对,这次真的见面,只那扫一眼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想过电,让好友黑妞过来相面,自己躲在一旁仔细打量麦克的一举一动,他的坐姿,喝咖啡的样子,微微一笑,侧影的俊朗,给满分名副其实,黑妞就更夸张,“李,你千万别错过他,不要,我就抢了。”
后来,黄大雄又告诉李一凡,麦克父母都是教师,三个姐姐,有一个在大学东亚系教书,他们欢迎家里加入一个亚洲人的新成员,所以当黄大雄讲了李一凡的经历,他们都深表同情。当然他只展现了李一凡光鲜的一面,更深层次的李一凡自己从来都只字不提,人都有不被别人发现的阴暗一面。
无论麦克和李一凡结局如何,黄大雄都觉得自己彻底解脱了。李一凡思前想后觉得这也是一条出路,还有儿子的未来呢,总得有个安定的家。就断断续续有几次电话过去,而从不提两人关系发展。
麦克却发起阵阵迅即的进攻,三天两头约会,李一凡不应,一次次送鲜花来,又一次次推出门外。
李一凡感觉这个中年男人对感情的追求,过于急迫,反而不放心,仿佛乐团前奏刚过,独奏家风光开始的太快,如同孟德尔松的协奏曲,很短两节,就亮相,热烈到冷却。不断重复的温柔,麦克的这种表现让她陷入沉思,自己展现了什么让他如此痴迷,她被他传统的稳健里,所表现的浪漫陶醉。她不敢确定未来的发展,却分明觉得两人的感情急剧上升,仿佛彼此灵魂里找到某种和谐,他让她回到花季岁月的纯真,那才是真正的他,抹掉生活涂在她心灵的阴暗。她开始顺从的跟他一次次去教堂。
他们第二次的偶尔邂逅,在一个叫圣者的英格兰教堂,那座教堂不同于一般尖顶建筑设计,外形雪白,窗框与屋檐装饰了红框,里面的彩色玻璃浅色,落地半圆弧的大玻璃窗占到两面墙壁,故而一地阳光,他们同去看一场音乐会,一个有名的以青年为主的爵士乐团,在D城很是风靡一时。
看到她,他隔着几排座位像她招手,那天,她的晚礼服特别迷人,玫瑰红的路肩长裙,一对翡翠绿的耳环,衬出肤色的愈加白皙,略整理大卷发,几缕随意垂在额头,眼眶贴了亮彩,双眸越发秋水含波,唇色略暗,因为卷缠在究竟是否与麦克发展还是放弃,一个月来睡觉不稳,心神不宁,以往那种张扬的明艳里加了几份沉凝,如此增加几份神秘感,在如秋波的眼神,如深潭的双眸,这场音乐会最后一首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他俩沉醉其里,好像漫游天堂,但双方脑海都闪出彼此的影子。
他们并没有随着散场的人群离去,他和她不约而同,在音乐厅外一个水池的喷泉旁见了面,李一凡流利的英语,早就赢得麦克好感,他忘不了咖啡厅初会的风姿绰约的她,扫一眼的刹那,眼睛的余光已经捕捉到对方细微表情,那一刻她故作不经意,却实在眼波频射,手里红笔勾画菜单,看是问询黄大雄,身体语言告诉麦克,她在注意他。难道这就是东方含蓄美,麦克从姐姐那儿接触不少东亚文学,他的粗犷豪放,更需温柔婉约和谐,仿佛日月的炽热与清冷互补,姐姐曾建议。
他们围着水池绕了几圈,一直沉默不语,夜色愈深,四周愈静,马路的车灯渐渐稀少,一阵风来,麦克转身脱下外已,披在李一凡裸露的双肩,他停住脚步,突然扳过李一凡的身体,路旁的灯光,照在李一凡姣好的面孔,麦克俯视她,盯着她的眼睛急促问道,“李,你考虑过黄的提议吗?”
麦克开门见山。
“我,我想....我想有个安定的家。”李一凡坚决的语气毫不惊慌,对方炽热有力的双手,魁梧如山的身影,散发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她需要这种支撑,刚才就在他的外衣接触到自己肌肤的那一刻,她有些眩晕,甚至惊慌,绕过水池第五圈时,她已经滤过前半生所有的镜头,千辛万苦所望所盼,不就是在眼前吗。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抓住就溜走了。多少好姻缘,不就是这样擦肩而过的吗?
“是的,我想有家,。有一个安定的家,和你一起的家。”
躲在云层的皎洁圆月,露出半边,如水的月光照亮李一凡姣好的脸庞,她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一滴滴流下,麦克急忙去擦拭,发现手边没有适合的东西,一手托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抹去泪珠,两人情不自禁紧紧搂在一起,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李一凡感觉自己在做梦,月亮慢慢移动一朵云后,那朵五色渲染的云彩仿佛见证了一个美好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