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在蜀山剑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洒下碎金。沐雨盘坐在简陋居所的石床上,缓缓收功。丹田内,练气三层的法力溪流平稳流淌,比初来时凝实了些许,却依旧微弱。
起身,提起那柄制式的青釭剑。剑身冰凉,映着他清瘦却线条渐显的面容。他走到往日练剑的空地,迎着熹微晨光,一招一式地演练起蜀山入门剑法。动作一丝不苟,毫无花哨,只求精准与效率,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将有限法力。汗水浸透杂役弟子的粗布衣衫,一个时辰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收剑,吐纳,浊气随白雾排出。
洗漱罢,沐雨换上一身同样不起眼的杂役服,将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溪流汇入大河般,悄然融入清晨外出执行任务或办事的外门弟子人流中。山门巍峨,守门弟子目光如鹰隼扫过,他只微微低头,出示令牌,顺利通过。
沿着官道走出约莫两里,路旁密林渐深。沐雨脚步一转,身影没入浓荫。林中光线晦暗,他屏息凝神,双手掐诀,体内法力按照《遮天术》的玄奥轨迹运转起来。一层无形的波动掠过体表,他刻意引导的气息迅速改变,最终稳定在练气五层的水准——一个在散修中不算弱小,也绝不至于引人过度瞩目的层次。接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撮灰褐色的胡须,指尖沾了点特制的树胶,仔细贴在唇上颌下。再脱下蜀山杂役服,换上一套半旧的深灰色散修短打,布料粗糙,沾染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最后,他对着林中一小洼积水照了照,水影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略显浑浊的陌生中年散修,再无半点蜀山弟子的痕迹。
“嗯,应该无碍。”他低声自语,声音也刻意压低沙哑了几分。确认伪装无误。
外坊市位于蜀山剑门外五十里,依托一条小型灵脉的余韵而建,是宗门修士、散修、家族互通有无之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不绝于耳,显得喧闹而充满烟火气。
沐雨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铺过多停留,像一条滑溜的鱼,穿梭在拥挤的人流里。他将采购清单拆解成数个毫无关联的碎片。在“百草居”,他买了五份炼制增元丹所需的十年份凝露草,掌柜是个眼皮耷拉的老者,拨弄着油腻的算盘,对他的购买量毫无兴趣。转过两个街角,在“灵植坊”,他购入了三份聚灵丹的主材之一——地元根,伙计懒洋洋地称量,随口抱怨着最近灵药涨价。接着,他又在另外三家不起眼的小店,分别购入紫苏叶、蛇涎果、铁线藤等辅材,每一次都数量适中,付的是最普通的碎灵,交易干净利落。
沐雨将所需的灵药都购买完毕后,便出了坊市径直操作宗门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五里,沐雨便察觉,他被劫修盯上了,后方隐隐感觉到有修士的神识锁定。
于是,沐雨的步伐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旁的林地边缘疾行。身后那两道气息立刻有了反应,不再掩饰,速度同样飙升,紧紧咬了上来,带着贪婪的恶意。
“不好!肥羊发现了!追!”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喝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
沐雨心头一凛。对方是刀口舔血的劫修,他现在修为只有练气三层,所模拟的练气五层都有敢打注意,对方修为肯定比自己高或者人数占据优势。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疾风步》的法诀在体内疯狂运转!丹田内本就不多的法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汹涌灌入双腿经脉。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绿影向后飞退。风在耳边呼啸,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撕扯着空气。
沐雨不敢深入密林,那会迷失方向,也怕有更凶险的妖兽。他只能沿着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将《疾风步》催动到极致,榨干经脉中每一丝法力。汗水浸透了伪装用的散修短打,紧贴在背上,冰冷粘腻。
半个时辰的亡命飞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前方,一片更为茂密、地形稍显复杂的树林出现在视野中。沐雨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个急转弯,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瞬间消失在追兵的视线里。
一入密林深处,光线骤然昏暗。沐雨没有丝毫停顿,背靠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一把扯下脸上贴着的胡须,胡乱抹去脸上的伪装树胶。深灰色的散修短打被迅速脱下,放入储物戒,同时取出那身熟悉的蜀山杂役灰袍套上。接着将宗门配发的那个制式储物袋挂载腰间。紧接着,他运转法诀,《遮天术》的效果瞬间解除,刻意模拟的练气五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真实的练气三层。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将剧烈的心跳强行压下,脸上恢复成平日那种带着几分木讷、几分怯懦的杂役弟子神情。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平褶皱,然后才从巨树后走出,重新踏上官道,脚步放得缓慢而平稳,甚至带着点疲惫,朝着蜀山剑门山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果然,没过多久,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三道身影带着一股煞气追了上来,瞬间将他围在中间。这几人显露的修为为首的为练气五层,其余两人皆是练气四层。
为首的蜡黄脸汉子,此刻他眼神凶狠,气息微喘,左耳缺了半片,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练气四层,眼神闪烁;另一个矮壮敦实,也是练气四层,满脸横肉。
“小子!”蜡黄脸汉子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沐雨脸上,“看没看到一个留胡子的散修?灰衣服,往这边跑了!”他一边问,毒蛇般的眼睛一边在沐雨身上扫视。
沐雨身体恰到好处地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被高阶修士惊吓的惶恐,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看见。”
目光在他那身代表底层的杂役服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劲风,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下了沐雨腰间的储物袋!
蜡黄脸汉子粗暴地扯开储物袋的束口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叮当几声脆响。
几块灰扑扑、灵气稀薄的下品碎灵石滚了出来。接着是一把刃口磨损严重、沾着新鲜泥土的旧药锄。最后,是一块质地普通、刻着“蜀山剑门外门杂役”字样的身份令牌。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蜡黄脸汉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苍蝇。他用脚踢了踢那几块碎灵,又瞥了一眼地上寒酸的药锄和令牌,眼中的贪婪和凶狠被浓浓的失望和恼怒取代。
“呸!真他妈晦气!”他狠狠啐了一口,将空瘪的储物袋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沐雨脚下,“穷鬼一个!白费老子力气!”
那瘦高个也低声咒骂了一句。矮壮汉子则满脸不耐,催促道:“老大,算了,一个穷杂役,杀了他还脏手,又惹一身骚。蜀山的地界,快走吧!”
蜡黄脸汉子最后阴鸷地盯了沐雨一眼,沐雨只是低着头,瑟缩着肩膀,一副被吓坏了的窝囊样子。这里距离蜀山剑门的山门已不足十里,若真杀了对方弟子,哪怕是个杂役,也相当于打了蜀山剑门的脸面,后患无穷。
“妈的,倒霉!”蜡黄脸汉子再次骂了一声,不再看沐雨,带着两个同样一脸晦气的手下,转身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朝着远离蜀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他才缓缓弯下腰,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捡起地上的储物袋、药锄和那几块碎灵,一一放回袋中。他拍了拍储物袋上的灰尘,重新系回腰间。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已可见轮廓的蜀山剑门山门。暮色不知何时已悄然弥漫开来,将天边染上一层沉郁的紫灰色。山门巨大的石阶在暮色中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他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山门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