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新制的辟谷丹散发着淡淡的谷物焦香。沐雨指尖捻起一颗,丹丸表面略显粗糙,色泽深浅不一——这是控火尚欠火候的明证。三十颗下品辟谷丹,若按坊市价,不过三、四块下品灵石,于他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对他而言,却是通往另一条道路的基石。
他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炼制下品增元丹。此丹虽亦属基础,却远非辟谷丹可比,所需灵药多达七味,主药“凝露草”与“回元花”更是价值不菲。灵药园内,他能借间苗之名顺走的,不过是些边角辅料,品类不全,大部分药材必须外购。
然而,一个区区练气三层的杂役弟子,平日资源匮乏,骤然拥有购买灵药的财力,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他需要一层伪装,一道隔绝窥探的屏障。
心念一动,神识沉入指间储物戒。那方幽暗空间内,除了丹炉、少量灵石和药材,还有一枚玉简静静悬浮,表面蚀刻着“遮天术”三个古篆。此物得自幻天老人遗产,他一直未曾深入研习,此刻正是时候。
取出玉简,贴在眉心。冰凉的触感传来,一股信息洪流涌入识海。
《遮天术》,并非攻伐之术,亦非遁逃之法,而是一门精妙的气息伪装与隐匿秘术。其核心在于以自身灵力为基,构筑一层宛若天衣的灵力薄膜,覆盖周身毛孔、窍穴乃至灵力波动,既可模拟低于自身境界的气息,亦可短暂模拟高出三个小境界的气息。当然,模拟高境界如同纸糊老虎,一旦动手,真实修为立时暴露。修至大成,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他人对自身骨龄、根骨的探查。
沐雨逐字研读,心神沉浸其中。
接下来的日子,沐雨的生活轨迹一如往常,刻板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晨曦微露,他已在居所后山的僻静林间演练蜀山基础剑法,剑光生涩,步伐沉稳,与任何一个渴望晋升的杂役弟子无异。随后前往灵药园劳作,除草、溉灵、观察记录灵植长势,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偶有相熟弟子打招呼,他便拱手回应。
夜晚,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时间。
杂役房的木门紧闭。他先是不厌其烦地炼制辟谷丹。一炉,两炉,三炉……手法从生疏到熟练,成丹率稳步提升,丹药品相也逐渐变得圆润均匀。他对控火诀的运用越发精微,神识在一次次消耗与恢复中,变得更为凝练。这并非无用功,而是在为炼制更复杂的增元丹夯实基础。
炼制结束后,不顾精神疲惫,他立刻投入对《遮天术》的研习。
初始,灵力在特定经脉中运行时滞涩难通,那层虚幻的“灵力薄膜”往往刚成形便溃散。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气流。汗水浸湿额发,脸色因神识与灵力双重消耗而苍白,唯有眼神始终沉静,映照着跳动的油灯火苗。
失败,调整,再尝试。他将编程中调试代码的耐心与精准,全然用在了这门秘术之上。对照幻天老人的心得,反复揣摩灵力输出的轻重缓急,薄膜覆盖的细微节点。
如此,七日转瞬即逝。
第七日深夜,当沐雨再次运转《遮天术》法门时,体内灵力不再滞涩,如溪流般顺畅地流过条条特定经脉,最终在体表无声覆盖。一层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一闪而逝。
随即他以法力凝出一面水镜。
镜中人,依旧是那副清秀却略显营养不良的少年面孔,破旧的杂役道袍也未有变化。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从练气三层,赫然跌落至练气二层!甚至连眼神中都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低阶弟子常有的、小心翼翼的茫然。
成功了!
沐雨仔细感应自身。体内灵力运转无碍,但对外呈现的波动确确实实被压制了一层。他尝试走动,施展清洁术,气息模拟依旧稳定。只要不与人激烈斗法,导致灵力剧烈奔涌,这层伪装便难以被同阶或稍高阶的修士看破。
他散去秘术,气息恢复至练气三层。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
明日,恰是他的休牧日,可自由活动,或处理私务,或前往山门外的坊市。
时机正好。
沐雨盘膝坐回榻上,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内视己身。丹田气海内,那缕微弱的本源真气如烟似雾,缓慢旋转,吸纳着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穿越至今,修为进展堪称龟速,练气三层到四层仍有一大截修为差距。但他并不焦躁,这具身体资质平庸,能有此进度,已是依靠了穿越后似乎更为凝练的神识以及日夜不辍的苦修。
资源,一切的关键在于资源。
脑海中已开始规划明日行程:先去往宗门外最近的“青苔坊市”,那里鱼龙混杂,多是低阶修士往来,不易引起注意。采购所需药材需分散进行,尽可能不在一家店铺购齐。灵石也要分批使用,储物戒中那些得自幻天老人遗产的下品灵石,需小心掩藏来源。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沐雨吹熄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眼中一点微光,冷静而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