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钱昆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由于经历过一次，许多工作经验可以很快回忆起来，但是现在他的心思却没有在电脑上。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上午那惊人的发现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个人头顶上竟悬浮着一个百分比数字。赵冬的29%，王敏的11%，孟霞的22%……这些数字像某种神秘的游戏界面，突兀地镶嵌在现实里，清晰、刺眼，却又只有他看得见。

　　“既然百分比能增加，那就必须加到一百啊。”钱昆在心里默念。这个念头从上午发现数字会波动起，便像藤蔓一样扎根疯长，缠绕着他每一个思绪。作为一名资深宅男游戏玩家，他太熟悉这种“进度条”逻辑了：不填满它，简直是强迫症患者的噩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冬第一个走进来，腋下夹着那个茶叶礼盒，笑意掩不住地从眼角溢出来。钱昆下意识地瞥向他头顶——31%！比中午分开时涨了2个百分点。

　　“小钱啊，太客气了。都是家人，还送啥茶叶？见外了见外了！”赵冬走到钱昆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龙井不错，包装也上档次，破费了吧？咱们自己人，下回可别这样了。”

　　钱昆挤出一个笑容：“赵老师喜欢就好。我看您平时爱煮茶，就打听了一下，他们说这款口感好……”他心里却在滴血。一千二百块，只换来2%的增长？这“好感度经济”的汇率也太不划算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就在赵东拍他肩膀的那几秒，数字又跳了一下：34%。短短几句话的工夫，竟又涨了3点。

　　“怎么回事？”钱昆暗暗皱眉。赵冬的动作很自然，笑容也真诚，除此之外并无特别。难道……肢体接触能加速增长？还是因为在同事面前展现了对他的关照？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没多久，王敏踩着她那双小白鞋风风火火冲进来时，钱昆立刻看向她头顶——13%。比上午的11%增加了2点，符合预期。她把那盒精致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开心地朝钱昆点点头：“谢谢钱老师的点心，太客气啦！我让大家一起尝尝！”只是在分点心的时候，钱昆忽然“咦”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奇，令他吃惊的是孟霞。

　　钱昆的目光刚移过去时，心头便是一紧——她头顶的数字不再是上午的22%，而是18%！下降了整整4个百分点。

　　更明显的是她的表情。上午时分原本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什么情绪。经过钱昆工位时，她没像上午一样直接过来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放下包，开机，动作流畅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冷淡。

　　钱昆怔了怔，脑子里飞速回放。原来时空他刚进这家机构后，连同赵东在内八人个人。除了另外一个校区的两位很少接触外，工作那四年，这个小团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赵冬是表面随和的领导，实际上各种斤斤计较；王敏扮演着大嫂的位置，热情活泼，孟霞一直是业务能力强、说话温柔的知心大姐形象。杨静很少有交集，王强也是属于慢热类型，接触一年左右后才慢慢熟络起来；而他自己，则是扮演踏实肯干、却总没什么存在感的角色。

　　他以为自己了解每个人的喜好：赵东爱茶，尤好龙井；王敏嗜甜，常带自制点心来分享；可孟霞……孟霞喜欢什么？钱昆突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来。这位准拆二代的妻子，似乎从未明确表达过偏好。

　　所以钱昆觉得下午的工作，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展开。赵冬显然心情大好，在办公室里泡起了钱昆送的龙井，茶香袅袅，飘满整个办公区。王敏一边联系训练营的学生，一边吃着点心，偶尔分享一下刚过去的暑期集训发生的趣事，笑声清脆。

　　而孟霞……钱昆偷偷观察了她好几次。她工作效率似乎比平时还高，键盘敲得密集而有力，看上去与往常并无二致。可每当她的目光掠过钱昆时，那份冷淡便如薄刃般划开空气。

　　更让钱昆在意的是，当他主动找她讨论周末工作安排时，她头顶的数字竟又降了1点，变成了17%。

　　钱昆讪讪地回到座位，心里五味杂陈。他试图用游戏的思维来理解：在RPG里，给NPC送礼确实能提升好感，但若只偏袒某一角色，确实可能引发他人嫉妒。有些游戏甚至设有复杂的“关系网”系统，角色之间的好感会相互影响。

　　可这里是现实啊！现实的人际关系，怎么可能像游戏一样被量化、被系统化？

　　但眼前的事实不容争辩——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百分比，那些随着他行为精准波动的数字，都在冷酷地提醒他：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像游戏一样可测量、可操控。

　　“但如果现实真变成了游戏，”钱昆盯着屏幕发呆，“游戏规则是什么？有没有说明书？……有没有重置键？”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钱昆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净，才关电脑、拎背包，跟赵冬打了声招呼走出办公室。

　　楼外的街道已亮起路灯。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钱昆拉紧外套，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沿街漫无目的地走。

　　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这“看见百分比”的能力应该是真实的，并非幻觉。今天的观察证实了：数字会变，且变化有迹可循。

　　其次，送礼可提升百分比，但效率低、成本高。一千二换5%，按这汇率，想把赵东从34%推到100%得花多少钱？更何况，孟霞的百分比竟然会降——那岂不是工资全砸进去也不够用？这还没算“边际效应递减”——游戏里越是后期，好感越难提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提升某个人的好感，可能导致其他人好感下降。这像一场零和博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分配“好感度投资”成了难题。

　　“也许该先弄清下降的原因。”钱昆自言自语，拐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

　　店员头顶的数字是0%——那是大多数陌生人的默认值。钱昆试过对陌生人微笑、唠嗑，但数字从未变动。看来，只有与他有稳定社会关系的人才会显示百分比，且初始值基于现有关系的亲疏。

　　回到租住的公寓，钱昆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曾在这机构待了四年，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存在。不是没能力，只是不擅表现，公司平台有限，不可能有太多提升空间，自身收入完全和老板喜好画等号，心情好了发个奖金啥的，心情不好就是五千死工资，所以今天送礼并不想走关系套近乎，只是不想对方找自己麻烦。更主要是百分比可以上升，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赵东对他的好感达到100%，会发生什么？如果所有人的好感都达到100%呢？他会成为人见人爱的存在？会就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孟霞下降的百分比，像一盆冷水迎面浇来。人际关系不是简单的数学题，不是“投资–回报”的经济模型。讨好一个人，可能就得罪另一个；获得领导夸奖，可能就失去同事信任。

　　钱昆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他决定开始记录，像做实验一样记录每个百分比的变化。

　　第一页，他画下今天的波动曲线：

　　赵东：29%→ 31%→ 34%（送礼+公开认可）

　　王敏：11%→ 13%（送礼）

　　孟霞：22%→ 18%→ 17%（未送礼+观察他人受礼）

　　在孟霞那一栏，钱昆停顿良久，最终写道：可能原因：1感到被忽视；2.反感刻意讨好的行为；3.对领导明显偏爱其他同事不满；4.其他未知因素。

　　仅仅是今天送礼还不能得到详细的信息，他还需要更多事件做支撑。

　　另外——他也需要别的赚钱门路了。无论好感度与金钱是否直接相关，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钱昆滑动鼠标，不断浏览着网页信息。心思飘忽不定。忽然，一个弹窗广告跳了出来：“双色球，今晚开奖！幸运号码如下……”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而令钱昆呼吸一滞的是，那串号码前，竟也悬浮着一个百分比：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