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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希望

  城市的南三环,一片被高楼大厦包围的城中村顽强地存留着。孟霞将一对熟睡的儿女小心翼翼地送到四楼的婆婆屋里,刚回到他们居住的三楼。200平方米很大,也显得空旷,甚至有些寂寞。此时,丈夫就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

  “老婆,过来亲亲!”男人咧着嘴笑,脚步有些虚浮。

  “咦,一身酒气!难闻死了,”孟霞皱紧眉头,嫌弃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赶紧去洗澡,水给你烧好了。”

  “嘿嘿!老婆你不知道!”丈夫并不在意她的推拒,反而兴奋地压低了声音,“今天我那哥们,就是欠咱们钱那个,松口了!准备把他媳妇那辆奥迪A6,先借给咱们开!缓缓!有车了,以后接送孩子、你上下班都方便!”

  孟霞正在收拾孩子散落在地上的玩具,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那是‘借’给咱们开吗?刘轩,你清醒点。那是他欠咱们十万块钱还不上,拿车抵债。这顶多算抵押,还是我们亏了的抵押。”

  “不能这么说嘛!”丈夫有些不乐意了,“他是借了十万不假,可那车是A6啊!新车落地小五十万呢!就算二手,也值个二三十万吧?咱们开,不吃亏!”

  “再A6也是二手,不知道过了几手,有没有毛病。”孟霞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值多少钱得看车况,不是看牌子。行了,别做白日梦了,赶紧洗漱去吧。热水别放完了。闺女和儿子我让你妈带着睡了。”

  “啊?行吧……”丈夫的热情被浇灭了大半,悻悻地拿了换洗衣服走向的卫生间。

  两个小时后,男人磨磨唧唧带着一身湿漉漉的热气和水汽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却看见孟霞和衣侧躺在并不宽敞的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明天要给分校学生准备的资料清单。

  “媳妇?咦?你咋睡着了?”他凑过去,轻轻推了推她,“我就洗个澡的功夫……你看你累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孟霞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往枕头里缩了缩。

  男人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拿起手机,又开了一局游戏……

  城市的东南角,一个新建成没多久的小区里,杨静用钥匙打开自家那扇贴着物业通知的防盗门。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她丈夫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

  “小静回来啦?累了吧?赶紧洗洗手,来吃饭吧!饭刚好。”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

  “好。”杨静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她换了拖鞋,放下包,走进卫生间。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客厅里短暂的寂静。

  餐桌旁,两人相对而坐。筷子偶尔碰到碗碟,发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只有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没有任何交谈,气氛沉默得有些凝滞,仿佛连空气流动都变得缓慢。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被无限放大。

  就在杨静快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时,丈夫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小静……那个,有件事……我们公司这个月效益不太好,老板说……工资可能得暂缓发放,就这个月,下个月一起补。”他语速很快,说完赶紧补充,“不过你别担心房贷!用的是公积金划扣,不影响,我已经确认过了!”

  杨静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咋又晚发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奈,“上个月不是刚晚过?”

  “我咋知道?!”丈夫像是被那目光刺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委屈和烦躁,“我想让它晚发吗?公司的决定,我一个小职员有什么办法?咋?你意思是我故意不想要工资?”他越说越激动,脸有些涨红,“要不我明天就去堵人事部的门!他们不发,我就不走了!行了吧?”

  杨静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几秒钟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深重的无力感。“唉……我累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先睡了。”

  “啊?哦……”丈夫高涨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特意为她做的菜,有些无措,“再、再吃点儿吧?我……我在公司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做的。”他顿了顿,像是急于弥补什么,语无伦次地提议,“要不……以后我也在公司吃?也能省点儿伙食费啥的……或者,我从公司带饭回来?能省点是点……”

  “不用。”杨静已经走向卧室,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不出情绪,“我睡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老家下午来电话,说孩子奶粉又快见底了。我刚才回来路上,在网上下单买了几桶直接邮过去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丈夫怔怔地看着卧室关上的门,半晌,才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顾自地高兴道:“男孩嘛,正长身体,吃多是正常……”

  视线回到出租屋处,钱昆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长时间紧绷的肌肉传来酸涩的抗议。

  兴奋过后,是冰冷的现实,以及更冰冷的自我审视。

  他揉了揉干涩刺痛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干瘪的钱包上。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躺着寥寥几张红色钞票,以及一些零散的绿色和灰色。他仔细数了数,还剩两千一百多元。这个月才刚刚开始,距离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还有漫长的二十多天。房租、水电、伙食、交通……每一项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一次,他被那孤零零的“0%”和七百多万的幻影冲昏了头脑,几乎忽略了这种最基本的生活算术,结果换来的是十块钱的讽刺和之后两天的狼狈不堪。那种魂不守舍、工作出错、人际关系失衡的状态,绝不能再重演。

  这一次,他冷静得多。这种冷静,并非源于自信,而是源于第一次失败带来的教训和此刻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他看向屏幕上自己记录下来的那十个标注着“0%”的号码,它们静静躺在文档里,像是十个沉默的谜题,或十个冰冷的陷阱。

  “每个买……50注?”他低声盘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或者,根据感觉调整倍数?分散投资?”这个念头比上一次“只买一注”显得“理性”且“专业”了许多,仿佛在进行某种风险对冲。他快速心算:就算平均每注2元,十个号码各买50注,那就是一千元。几乎是他现有资金的一半。

  一千元,博一个不确定的、但理论上“至少五等奖”的未来。听起来比上一次全部押宝一个号码要稳妥。但一千元,也意味着如果再次判断失误,或者这“0%”的含义依旧不是他理解的那样,他下个月的生活将立刻捉襟见肘,甚至付不出房租。

  “房租……必须先付。”他喃喃道,想起房东那张刻薄的脸和从不含糊的催租话语。露宿街头的风险,远比中不了奖更真实、更迫在眉睫。赌博的冲动与生存的本能,最终彩票占据上风。如果这次再栽,直接删除网址,不再玩了。

  但为什么昨天,在开奖结果出来后,彩票上的百分比消失了?而今天,它又重新出现?

  是什么在影响这个诡异能力的“显示”机制?难道它像某种信号不稳定的故障软件,时灵时不灵?

  他迫使自己从彩票这个具体物件上抽离,将思考的锚点重新拉回到这一切的起点——那些悬浮在人头顶的百分比。毕竟,彩票百分比的出现,是人际关系百分比的延伸和异化。要理解前者,或许还得从后者,从他自身状态与后者互动的关系中寻找线索。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昨天和今天,自己在办公室的“状态”与周围人百分比的变化。

  昨天:心神不属,满脑子彩票暴富的残梦,对工作敷衍,对同事心不在焉。结果是,赵冬的百分比从34%跌到29%,王敏的也有下降。杨静和王强的似乎没变?孟霞……对了,孟霞的百分比从低点有所回升,但幅度有限。总体来看,以他为观测中心的人际“好感度场域”,是呈现下降或停滞趋势的。然后,晚上他发现彩票上的百分比消失了。

  今天:他强迫自己恢复“正常”,早锻炼,积极工作,努力与同事(尤其是杨静)进行相对自然的互动。结果是,孟霞的百分比稳步回升到了20%,杨静更是突破了10+的关口(虽然原因微妙)。赵冬和王敏的百分比暂时稳定,没有继续下跌。总体来看,这个“场域”是上升或企稳向好的。然后,晚上彩票的百分比重新出现了。

  一个模糊的、但极具诱惑力的猜想,逐渐在他脑海中勾勒出轮廓:

  难道……这个能力的“显示”与否,与我自身状态,或者说,与我作为“观测者”所辐射出的、对周围人际关系(百分比)的总体影响趋势有关?

  当我状态低迷,导致周遭百分比普遍下降或停滞时,能力会减弱甚至“隐藏”(彩票百分比消失)?

  而当我状态积极,促使周遭百分比总体上升时,能力会“增强”或“稳定显示”(彩票百分比出现)?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百分比”对他来说,就不仅仅是被动的观察指标,更是与他自身行为、情绪、能量状态双向互动的某种“系统”。他不仅是玩家,某种程度上,他的“游戏状态”也影响着“游戏界面”的稳定性。

  “不考虑个别人的下降……只看总体趋势?总体上升,就有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推论。这意味着,他不能只盯着某一个人(比如赵东)的百分比去猛攻,而是要维持一个整体人际氛围的“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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