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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嫂子无意

  王敏因觉得铺床碍事,早脱了那双运动凉鞋,赤脚踩在微凉拖过的的地砖上。脚型瘦长,足弓优美,脚趾因为常年不穿拘束的鞋子而保持着自然的舒展状态。随着她来回走动、俯身、用力,脚趾也相应地动作着——时而因身体前倾而用力蜷缩抵住地面以保持稳定,时而因伸直腰背而自然舒展,甚至在等待钱昆递东西的片刻,会无意识地轻轻抓挠一下地面,灵动得像某种小动物。脚趾甲上的白色甲油,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钱老师,帮忙递一下那边的床单。”王敏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啊?好。”钱昆猛地回神,慌忙将手边叠好的床单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心,感受到那里微湿的汗意和略显粗糙的掌纹。

  “你拽住这两个角,拉紧点,我来铺中间,这样或许快点儿”王敏接过床单,指挥道。她俯下身,整个上半身几乎压到床垫上,手臂伸到最远,去抻平床单中央的褶皱。因为穿着宽松的圆领短袖,这个大幅度的俯身动作,让领口自然下垂——

  一抹饱满的、雪白的弧度,猝不及防地撞入钱昆低垂的视线。那并非刻意暴露,纯粹是身体劳作时自然的状态,却因毫无防备而更具冲击力。峰峦叠嶂,阴影深邃,健康的肌肤在昏暗的床铺上方显得格外晃眼。

  钱昆像被烫到一样,倏地抬起头,视线仓皇地转向窗外刺眼的阳光。然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已顽固地烙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感到耳根发热,喉咙发干,心里涌起一阵混杂着窘迫、罪恶感和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混乱。

  以前,他从未以这样的角度“观察”过王敏。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她是“嫂子”,是赵冬的妻子,是办公室里性格爽朗、有时略显咋呼的同事。她的长相顶多算是周正、亲切,若以十分制打分,大概在及格线徘徊,远不如孟霞那种天生的、带着书卷气的清秀。她的形象更多是靠得体的妆容和总是充满活力的神情来加分。在上一个时空,他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邻家大姐”的层面,模糊而安全。

  可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是带着“任务”和“观察者”的视角重新进入这个环境的。他仔细观察杨静,试图解码她百分比变化的规律。因为杨静穿着保守,气质沉郁,他的观察更像一种冷静的数据采集。但王敏不同。她性格外放,作为实质上的“老板娘”,在穿着上显然更为用心,即使是这样随意的劳作装扮,也无意间展露出成熟女性身体最原始、最生机勃勃的美感。这种美,与他预设的“工作关系”、“满意度调查”格格不入,却强悍地穿透了理性的屏障,直击感官。

  “嫂子,你……你先铺着,我、我去把剩下几个房间的东西先搬进来。”钱昆几乎是逃也似的开口,声音因干涩而有些变调。他急需离开这个突然变得逼仄、闷热、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压力的房间。那不仅仅是午后的暑热,更是他内心骤然掀起的、陌生的燥热。上一个时空的老油条,在遇到这种尴尬时刻时,竟然也无法镇定。

  “行,你去吧,这儿我一个人铺得快。”王敏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头也没抬,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儿,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在从窗口射入的阳光里,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略显滞重的沉默中流逝。钱昆成了纯粹的搬运工,往返于走廊尽头的物资堆和各个房间,将一摞摞床单被罩、洗漱用品搬进去,放下,然后几乎不停留地转身去搬下一趟。王敏则化身为高效的铺床机器,停留在一个个房间里,弯腰、展臂、拉扯、抚平,周而复始。

  这种分工无意中造成了另一种效果:钱昆力气足,每次搬运的量都很大,几乎填满一个房间所需的全部物品。这就导致王敏一旦进入某个房间开始铺设,便几乎没有了中途下床、走动、搬运其他物品的间隙。她只能从一个铺位移动到另一个铺位,弯着的腰很少能彻底直起来好好歇口气。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后背的布料,勾勒出里面运动背心的形状和更清晰的脊柱沟壑。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颊泛着剧烈的红晕。

  钱昆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尴尬和异样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见王敏偶尔停下来,用胳膊肘蹭一下额头的汗,捶两下后腰,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俯身。她的赤脚在地砖上挪动,脚底沾了些灰尘,脚趾因为持续承重和用力,显得不如最初那般灵动,偶尔会微微蜷缩一下,像是在缓解疲劳。

  相比之下,钱昆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至少活动范围大,能交替使用不同肌群,间歇还能在走廊里喘口气。看着王敏那几乎被“钉”在床板上的劳碌身影,他先前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和隐约的敬佩。这份工作,无关风月,只是最实在的辛苦。

  “钱老师,”王敏终于铺完一个房间的最后一床被子,扶着腰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轻轻“嘶”了一声,显然腰腿已经酸麻。她坐在床边,轻轻揉捏着如玉般的小腿。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吗?看你下午好像……有点躲活儿?”她语气带着玩笑,但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细微的探究。她或许察觉到了他下午不同寻常的“勤快”于搬运,却疏于靠近。

  “在恢复了,在恢复了!”钱昆连忙道,抹了把脸上的汗,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就是觉得嫂子你铺得又快又好,我插手反而是添乱,不如把后勤保障做好。”

  王敏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走到房间角落拿起自己那瓶所剩不多的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大口,喉颈随着吞咽而起伏,几滴水滴仿佛小精灵,并没有随大流,而是流出嘴角,划过光滑洁白的脖颈,进而转进其他地方去了。

  “今天……也确实累,”她喘匀了气,靠着墙壁,“比上午和孟姐一起累多了。她好歹还能替我一会儿,我俩换着铺。下午可好,你东西送得那叫一个及时,我连下床喘气的功夫都没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是真切的疲惫,却也豁达。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钱老师,辛苦一下午。”她接着说,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同事间最普通的酬劳。

  钱昆的心跳漏了一拍。请吃饭?他们俩?在这个刚刚发生过那样尴尬的“视觉意外”的下午之后?他几乎能想象那顿饭会有多么不自在。

  “不用不用,嫂子,太客气了。”他连连摆手,迅速找到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我……我还得回去按时吃药呢,医生叮嘱的,调理身体。再说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

  “吃药啊!确实得好好恢复身体!那行,下次。”王敏点点头,没再坚持。她似乎也累极了,弯腰捡起下午几乎没怎么穿过的运动凉鞋,套在脚上。脚趾伸进鞋里时,明显能看到她用力伸展了一下,五个脚趾分得很开,然后才慢慢蜷缩回来适应鞋子的弧度,那是一个充满疲惫感却又异常生动的细节。

  “总算忙完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拖着浓浓的倦意,“累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去,什么都不想,先瘫床上歇会儿再说。”她说着,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钱昆说:“钱老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学生陆陆续续就来了,还有的忙呢。”

  “好,嫂子慢走。”钱昆应道。

  王敏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了,走廊里回荡着她凉鞋的“嗒嗒”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钱昆独自留在刚刚整理完毕、焕然一新的房间里。空气中还飘浮着纺织品的淡淡味道和王敏留下的、微咸的汗味。夕阳的光线变得更加倾斜,金黄中带着血红,透过窗户,将整齐的床铺和光洁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不一会儿,看到王敏娇小却挺直的身影出现在公寓门口,朝着她租住的方向慢慢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下午的疲惫此刻才汹涌地袭上全身,但比身体更累的,是心里那种理不清的纷乱。百分比没有跳动(他偷看过,王敏的依旧是11%),但有些东西,显然已经不同了。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同事身体的意外发现,更是某种界限被无意中触碰后的失重感。他知道,有些观察一旦开始,有些视角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工作关系里了。

  “满意度……”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这项能力带给他的,远不只是几个浮动的数字,更像是一把撬开生活表层硬壳的改锥,让他被迫窥见底下更为混沌、真实、也更具冲击力的人性与欲望的暗流。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关上最后一间宿舍的灯和门,锁好。走廊陷入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幽幽地亮着。他独自走进这片寂静的昏暗里,脚步声清晰可闻,朝着来时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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