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又来?
第47章
未央宫东宫门。
从长乐宫离开,刘据没有回太子宫,直奔未央宫,安静等待在宫门外。
未央宫很奇怪,东宫门除了母后,就算是他这个太子,也不能无诏而入,但换个地方,去金马门,就没有人会阻拦他。
而从金马门进去,同样可以直接到宣室殿。
就是路有点远,长乐宫西宫门和未央宫东宫门,距离不到五百步,太子宫西宫门,也仅有一千二百步。
但金马门需要绕三千多步。
以前他也是直接坐车去金马门,但从今往后,他只从东宫门进去。
不仅是以前父皇当太子的时候,舅父在世时,他也是直入东宫门,宣室殿都随便进,凭什么现在要通报才能进去。
他,刘据,是大汉太子!
还没等多久,刘据便看到两个黄门迈着疾步而来,没有在意,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沉静。
通报的门侯没有那么快,就是不知道,父皇这大清早要干什么,这是给谁传旨,这么着急,而且还是黄门令冗从赵谨亲自去。
黄门署虽隶属少府,却受父皇直接控制,其中也分两部分,一部分受少府所辖,却又同受光禄勋统御,包括中郎,侍郎,郎中等,统一在给事黄门郎署,但又在郎将和都尉旗下,总之很混乱。
但另一部分是宦官,很整洁,由中常侍统辖,内有黄门令、中黄门、小黄门等,负责传召内外。
而黄门冗从,算是黄门佐贰,每个黄门都有冗从在协助,黄门令冗从可以说父皇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一般黄门令冗从传召的旨意,肯定非同小可。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黄门令冗从赵瑾见到刘据,迅速拜见,路上见到通报门侯,已经知晓。
“赵黄门这是去传旨,今晨可是发生了什么?”刘据不由疑惑发问。
“太子听宣,奉陛下口谕,请太子即刻入宫觐见。”赵谨不敢耽搁,立刻挺身宣布口谕。
“儿臣遵命。”刘据垂眸应声,心里却是一咯噔。
父皇大清早召见他,这是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请。”赵瑾躬身退让至旁侧。
刘据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入宫,只是疑惑:“父皇传召孤,可是有要事?”
“太子殿下见到陛下便知道了。”赵谨垂首不答,只加快脚步。
宣室殿!
刘据不卑不亢的对着刘彻跪拜:“儿臣给父皇请安。”
“逆子,你想干什么,”
刘彻像是一头老虎一样,带着吃人的目光盯着入殿的刘据,暴躁的怒斥道:“怎么,太子是觉得朕昏聩无能,不配当这个皇帝了,朕还没有老眼昏花。”
‘莫名其妙!’
刘据眉头一皱,不明白他干了什么,大清早的父皇就如此震怒,张口就锐利的反问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不解?”
“你不知道?”刘彻发出老虎打呼噜般的低沉腹音,盛怒之样恨不得将刘据给废黜般的怒斥:
“你不这样认为你赏赐陈掌千金,是要让天下人觉得朕刻薄寡恩,你这个太子宽宏仁厚?”
“父皇这又何出此言?”
刘据还是疑惑:“父皇所恩赏,是父皇任命于陈掌担任太子宫詹事一职,陈掌兢兢业业,劳苦功高。”
“儿臣所赐,是陈陈掌奉儿臣二十三年,克己守礼,勤勉奉公,辅佐儿臣理宫务,也是劳苦功高。”
“难道父皇要儿臣做一个刻薄寡恩的太子?”
闻言,刚坐下来准备上班的霍光,神情一凝,也懵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太子突然和陛下争锋相对起来了。
不过,太子可以啊,颇有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味道。
这番言论,条理清晰,大不一样。
毕竟,以正式文书方式的赏赐,太常制礼严谨,用法错误,御史高低一个僭越就扣在头上了。
而朝廷的赏赐,陛下的赏赐,太子的赏赐这些听着是一个意思,但大不相同。
朝廷通常对臣民的赏赐,叫优赏颁赐,犒赏。
陛下通常对臣民的赏赐就叫赏赐,额外恩典叫恩赏,赏一些器物叫御赐,另外还有特定场景的赏赐。
一如颁赏用来军队凯旋,庆典大赦。
二如赉赐用来赏赐地方官员藩王等,还有如惠赐,赐爵,赐金,赐食,赐第,赐婚等特定用语。
而太子用语中不得用御赐,颁赏,制曰等用语,也不能赏赐官爵,礼器等。
但可以用太子赐,太子赉赐,给赐等,用来赏赐财物,书籍,仆役,舞姬等。
当然,只要太子中庶子稍微严谨点,只要前面特定用语加的多,礼制上是挑不出毛病的,很少会有御史弹劾这个。
但是,也不是没有,尚书制诏,相府文书,但凡在礼制上有一字错漏,御史能揪着不放将人喷进牢狱。
所以现在,陛下诘问太子,太子能说出这番话,的确足以令人动容。
“逆子!你说的好听,常融,你来给太子说说,长安的百姓,都是如何妄议朕?”
刘彻拳头握紧,如一头暴躁发怒老虎,低沉的吼了出去:“朕,就是对你太过纵容了。”
‘原来如此!’霍光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的看向中黄门常融。
瞬间明悟了过来,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再看向刘据之时,只能无尽感慨。
这大清早的,他身位光禄大夫是提前两刻到位,准备今日做什么,通知哪些人,他这屁股都没坐稳,就见到这一幕。
只能说,陛下这突然袭击,就算是史高也想不到,太子怕是也没有任何准备。
但陛下这有些着急了。
就算是想看到太子的变化,可这才几天,太子只能算是接触到了新的学问,能适应就不错了,距离蜕变还早。
陛下这样粗暴的试探,太子若是应对不当,这些天促成的局面恐怕就付出东流了,最起码,陛下这里,等同于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太子会怎么办。
嗡的一声,刘据瞬间眸光一沉的盯着一个黄门。
似乎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父皇这又听信谗言了?
噗通一下,常融从侧旁滑溜了出来,跪地带着悲鸣的嗓音,心里乐开花的进言道:
“陛下,太子昨日黄昏在东渭桥送别代侯,但太子殿下十分逾矩,赏赐陈掌千金。”
“还有,太子重赏陈掌,是不满陛下对陈掌的处置,现在长安盛传,说陛下,陛下刻薄寡恩,陈掌勤勤恳恳二十余年,却落得背井离乡的下场。”
“陛下明鉴。”
颤抖!
还是颤抖!
来了!
又来了?
你们又来了?
你们这帮狗东西又来了?
好一个四百石小黄门!
好一个四百石小黄门!
刘据瞳孔猛然坍缩了下来,不敢相信的盯着常融,不敢相信的盯着父皇。
脑瓜像是短路了一样的想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件事。
‘殿下,我的姑父,这苏文,两年前的五月二十八日,殿下就该把这个人打死,当着陛下的面打死!’
刘据的脑海还在轰鸣着史高的振聋发聩的话语。
‘而殿下,却足足忍了又忍的忍了这个人两年又三个月!’
一样的套路,一模一样的套路。
当年的苏文就是这样,他在宴会上和太子妃私聊,苏文谗言给父皇,父皇把他叫过去质问。
然后他和父皇大吵一架。
真的一模一样,连变化都没有。
现在,他赏赐陈掌,这个狗东西常融,谗言给父皇,父皇还是把他叫来质问。
他看向父皇的神情。
对,父皇的神情都一样。
愤怒,冷漠,咆哮,像是一头发狂的雄狮,带着摄人心魄的眼神。
还想在他刘据的身上重演一遍苏文旧事?
该死!
统统该死!
“啪”的一声,听到常融说完,刘彻猛然拍着桌子,叉腰站了起来,凶厉的目光盯着刘据,暴怒吼道:“太子,你作何解释?”
刘据灵魂犹如在被暴击,浑身都在颤抖的目光搜索,殿中执戟卫士就在五步外,带甲持戟。
咕噜一声,刘据的身体在急剧颤抖。
心都要跳出来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就迈出了脚步,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站在了执戟卫士面前!
咕噜!
刘据咽了一口唾沫,紧紧的攥着拳头,脑瓜子嗡嗡的就伸出了手,抓在了一执戟卫士手中的剑戟之上,拽了一下没有拽过来。
唰!
九柄全长五尺,刀尖长四寸,边锋长一尺,尾带三棱形金鐏的铜器,九人弓步持中,仞尖向前,侧目看向陛下,同时异口同声道:“太子殿下请自重!”
似乎此刻,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的拿下刘据。
“我滴天,发生了什么?”张安世刚进殿,就见到这一幕,已经懵了,大气不敢出的紧张看向陛下。
刘彻瞳孔猛然坍缩下来的轻轻摆手,他倒是看看,太子想干嘛。
瞬间。
殿中执戟卫士弓步回身,收回了刃尖再次笔直站立。
而被刘据抓着剑戟的执戟卫士,却是松开了手。
刘据的手心全是汗水,后背都在发凉,嘴唇犹如缺水干瘪发白的握着冰凉的戟杆,接近五十斤重的剑戟,一砸一个坑。
打?
杀?
打?
杀?
打?
杀?
两个字反复的在刘据的脑海里驳斥,刘据两手颤抖着握着剑戟的转身,一步一步的又走了回来,凶厉的目光盯着不知道怎么得罪过的狗宦官!
“陛下,殿下,陛下,要为奴婢做主啊,殿下饶命。”常融彻底慌了,一眼看向陛下,陛下纹丝不动,一眼看向太子,太子眼里全是怒火。
可他……只能求饶。
难不成现在还能起身掉头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