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起云涌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靠在龙椅软软的靠枕上,抖动了一下帛卷文书,帛卷展开,漫不经心的突然问道:
“霍爱卿怎么认为?”
侧边落地席,光禄勋参议大夫署,光禄大夫霍光抬头,答非所问:“回陛下,微臣认为,这楼兰王不识好歹,竟然不满在吾汉为质的王子被宫刑,与匈奴来往,当伐,不过这楼兰王遣子来长安为质子,应是要左右逢源,还是要敲打一二。”
“张卿如何认为?”
汉武帝放下文书的抬头看向张安世。
同在霍光旁侧,前方也放着一摞文书的张安世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赵王刘彭祖虽薨,但这赵王在位六十一年,朝廷派往赵国的相国,从未任职满两年,二千石莫敢治赵。”
“仅让刘昌继任为赵顷王,分赵王其余十三子为侯,难以彻底遏制赵国,这赵王不是生前疼爱幼子刘偃?倒不如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各封地再分六侯,新封王侯国官员由朝廷任命,赵国疆土便要少六成,赵土自此之后再无赵国。”
砰!
听到霍光和张安世的回答,汉武帝却生气的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御案之上,怒斥道:“朕让你们答的是太子和史高。”
哗啦一下。
霍光和张安世顺势一扭面向汉武帝,一言不发。
“算了,一个太子表哥,一个弟弟在太子宫为宾客,却对太子事事避讳,朕懒得问你们。”汉武帝摆了摆手,靠着靠枕抬着垂垂老矣的眼眸,带着深邃之色的沉思。
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博望苑,太子宫本就应该只效忠于太子,这是对太子最大的考验。
大汉的太子不是摆设,更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如果一个太子连自己一个几千人的太子宫都掌控不了,谈何掌控天下。
大汉四代七位皇帝,不会从权臣手中夺权,不会从外戚手中夺权,不会从诸侯手中夺权的都早死了,大汉的皇帝只能死在夺权的路上。
就两个字,夺权!
太子宫内的权要夺,朝堂的权要夺,军中的权要夺,天下官员的权要夺,各路王国诸侯的权要夺,这天下很大,权力也很多。
谁不听话那就杀到听话为止,打不过即便是忍,也要忍让中积蓄力量,一招翻盘权倾天下。
可是,太子今日的变化,是太子自己想变,还是史高裹挟着太子在变?
汉武帝轻声呢喃,眼袋在皱眉下轻轻鼓起,凹陷眼眶内的眼珠子,渐渐带上了一丝丝冰冷的杀意。
如果太子只是被史高裹挟着,偏听偏信放权于史高胡作非为,那这太子就该被废了!
“史高?”汉武帝轻声呢喃,面容沉沉的低语:“给朕查清楚史高所有的底细。”
“还有,霍光,给太子找点事做,别让太子闲着。”
汉武帝点了点头,慢悠悠的把靠枕推在龙椅的边缘,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喏,”
霍光应声,心里直咯噔,却不敢多言,继续坐下来翻看丞相府递上来文书。
给太子找事,这可是件比登天还要难的差事啊。
公孙府,书房。
公孙贺回府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史高?”
公孙贺眉头紧皱,身为太子太傅,太子宫中发生的事情瞒不过他。
“蛊惑太子,在陛下面前大逆不道之言,还三言两语将石德下狱,史高到底想干什么,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今日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想不明白。
太子闯宫禁,打死苏文,把中央官署搅了个天翻地覆,甚至还在陛下面前不为人君的哭哭啼啼,而史高大逆不道知言,指责少傅教导过失。
这一件件都是大忌。
可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为太子落泪,甚至还把李广利和昌邑王禁足,石德下狱。
这全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行,不管发生了什么,原以为只是一个太子家令,就史家子一人入京,翻不起什么大浪,但现在,石德太子少傅被罢免,史家子暂领假太子少傅,这对太子宫的影响太大了。”
公孙贺猛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逐渐冷漠了起来。
“这个威胁必须清除,留在太子宫,迟早会是祸患。”
太子宫原本就是以他为首,石德为辅,石德很少忤逆他的意思,但现在,史家子入京不到一个月,没有和他商量就挑起如此大的事端。
若是太子被史家子蛊惑的偏听偏信,后果不堪设想。
“备车,去长乐宫,我要见皇后。”
公孙贺对着旁边的老仆沉声吩咐一声。
如果只是史高只是太子家令,以他的影响力,只需要皇后一道旨意就可以将之罢免。
但假太子少傅,就不是皇后能轻易罢免的了。
不过,太子少傅,肩负着教导辅佐太子的主要责任,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担任,史高才十八岁,还没有资格当太子少傅。
先罢免了史高的假太子少傅一职,就好办了。
海西侯府,黄昏。
李广利面容阴沉如水看向自己的儿子,侄儿,还有一位今日就在宣室殿值守的侍郎莽通。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太子像个孩子一样对陛下哭闹,那场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全出了,陛下落泪,然后就下令禁足昌邑王,还有君侯半个月。”
莽通一点错漏都没有的将今日全过程讲了出来。
宣室殿内有三大秘书机构,侍郎便是其中之一,今日刚好他在值守,亲眼所见。
“史高,太子宫什么时候冒出来这号人物?”
李广利眉宇暗沉,脸色如吃了大鳖一样难看。
“这是本侯自成为贰师将军后,吃过的最大一次暗亏,本侯什么都没有明白呢,陛下禁足的旨意就砸在了本侯的头上。”
他前所未有的盛怒。
禁足,不仅仅是禁足,是态度,是警告,是不满,更是暗示,让他最近别打太子的主意。
“爹,别管什么史高了,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不足为虑,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公孙贺父子。”
“公孙贺父子一人是丞相,一人是太仆,若这两人不倒,想要废掉太子根本不可能。”
李义目光中带着凶厉之色,沉声道:“儿子觉得,是时候将公孙敬声挪用北军军饷的事情揭发出来了。”
“你们不了解陛下,陛下从来没有善恶正邪,只有不容置疑的意志,为父被禁足,陛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若此时发起,只会适得其反。”李广利非常坚决的摇头:“等,等为父禁足结束,立刻揭发公孙敬声。”
“此事我们绸谋如此之久,需步步为营,容不得半分差池。”
“至于这段时间,盯着太子宫的一举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