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闯祸第一名
钩弋宫!
年轻貌美的钩弋夫人听着一名小黄门将宣室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禀报,狐媚子般的神情上带着一丝阴暗的笑意:“转告父亲,李氏和卫氏的争斗要开始了,切莫引火烧身。”
“喏。”前来禀报的小黄门便迅速的离开。
“滋啦!”
看了看天色,钩弋夫人轻轻的弄醒了熟睡中的刘弗陵。
“哇哇哇……”
两岁多刘弗陵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声不止:“嗷嗷嗷,吾儿不哭不哭,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旁边的一名宫女心领神会,立刻匆匆离开了钩弋宫,前去宣室殿禀报陛下。
廷尉,牢狱。
石德面壁,盯着砖石墙壁,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闯宫禁,打死苏文,诉苦陛下,陛下的态度令人费解。”
“可史家子指责老夫教导过失,不,是太子少傅的教导过失,陛下竟然没有任何犹豫,便将老夫下狱,这只能说明,陛下早就对老夫不满。”
他还是想不明白,陛下既然早就对他不满,何必重新启用他。
太初三年,他承袭父亲爵位,同年担任太常卿,继父亲的太子太傅一职。
仅两年后天汉元年,他因祠不如令,失法罔上,封国被废除,城旦五年。
太始元年初,他被召回担任太子少傅,负责教导和辅佐太子。
“父亲师承瑕丘江公,这朝野尽知,老夫承袭家学,陛下理应清楚,太子少傅乃太子宫首辅之位,既然起用老夫就该明白,老夫的政治主张一定会影响太子宫主政。”
石德止不住的摇头。
石氏与太子羁绊太深,太子初立时,他的父亲便负责教导太子,直至去世。
而他,可以说是影响太子最深的人。
但还是不明白,这突然的变故,陛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是真的在默认,江公,周仁,孔安国以及他父亲及他,对太子的教导有着重大过失?
“史高,”石德皱眉的看着天窗渐渐下落的昏暗,让自己尽可能的冷静思考。
虽然他承认,史高的确改变了太子的处境,但处事方式太极端了。
这对太子而言,是祸不是福。
“我要见史高。”
石德猛然回头,趴在栅栏之上,沉声吩咐狱卒。
他必须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然而,此时,黄昏临近,长乐宫,椒淑殿外。
刘据迈着沉重的步伐,近乎艰难挣扎着想要走进椒淑殿,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煎熬的停下来,鼓足勇气又转身,向着椒淑殿走去。
“不行,这样直接质问母后,母后肯定会生气。”
可走了两步,刘据又忐忑的停了下来,挣扎着掉头,回头看了一眼椒淑殿,加快了脚步,逃离了长乐宫。
太子宫本就是长乐宫西南角劈出一角往外稍作延伸修建出来宫殿,太子宫后门可以直通长乐宫。
走了三百步左右,刘据就回到了太子宫。
像是如临大赦般,长长松了一口气,忐忑的心情总算是舒展开来。
史高如幽灵般的站在了刘据的面前,看着刘据挣扎的神态,空空的双手,心底冒出一丝的失望,但还是上前轻声安抚道:“殿下。”
“史高,孤……”刘据痛苦的上前死死的抓着史高胳膊,对自己更失望的煎熬道:“孤,还是没有勇气去质问母后王琮的事情。”
见这个样子,史高只能自我调节。
一个生在金窝窝里的人,想要去颠覆改变自己,真的难如登天。
但是!
如果不从自身去改变,那巫蛊之祸无法避免。
“殿下,现在,此时此刻,臣想让殿下再做一件事。”史高不再纠结刘据能不能做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今日虽然让刘据冲昏头脑做出那些违背本心的事情,但冷静下来,睡一觉,昨日又是基本清零,又是无用功。
所以,他必须再干一件事。
“什么事?”刘据疑惑。
史高胆子很大,没有说什么事,而是伸手抓着刘据的绶带,拿着鞶囊从里面倒腾出来太子符节出来,直接扔给太子舍人无且,命令道:“让侯杰和张光,把所有兵马包括博望苑的人,全部集合在殿前广场。”
太子宫中有三个传令机构。
一个是太子舍人,负责口谕,或者说是太子与外界的直接传令者,秩两百石。
一个是太子中庶子,负责传达政令,秩六百石。
一个是太子冼马,负责传达书面文书,秩六百石。
但若说太子冼马或太子中庶子和太子舍人同时对一个目标传令,目标要听太子舍人的。
这就是太子舍人的地位。
“啊,这……”无且迟疑的看向刘据,调动太子卫率兵马,你史高想干什么?
“还不快去,犹豫就会败北,我现在暂摄少傅,还不能调动太子卫率了?”
史高沉声,眸光沉沉的盯着无且。
“去吧。”
刘据眉头一皱,不知所以然但还是听从史高的摆手。
无且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离去。
刘据眉头紧皱的先答应后质问的盯着史高:“你想干什么,今日孤已经做的够多的了,聚兵太子宫,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跟臣走。”史高没有解释,拉着刘据的手,直接前往太子宫德政殿前。
顺着台阶往下,便是一个小型的广场,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
黄昏已过,周围的灯塔内的灯油全部点燃,将整个广场都照的通亮。
踏踏踏!
而此时,小型广场上,一队队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入了广场。
片刻功夫,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之数的甲士,举着火把,将整个太子宫都照的通亮。
“咕噜,史高,这,要不还是散了吧,这样做真的不会出问题?”
随着人越来越多,刘据的话语渐渐带上了颤音。
甚至,双腿都有些发颤。
太子宫有大约一千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宿卫,由太子卫率统辖,属于正规编制,由他这个太子全权负责。
负责太子宫宫防巡狩及部分巡防。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殿卫,负责各殿守卫。
还有就是太子仪仗队,也是军事编制,有两百人,负责出行仪仗。
另外还有三百至五百人的太子马苑,由太子仆统辖,负责车马事宜,属于半军事编制。
总计持刀兵人数在两千两百人左右。
太子卫率有三百余人被他调在博望苑负责博望苑的防务。
但博望苑门客接近一千人,有半数是儒学学士,另外一半是门客,成分复杂,有游侠,门客,宾客等。
如果全聚集起来,足足有三千之数的可持刀兵人马。
可现在,全部聚集在太子宫,这是要出问题的。
这是在调兵啊!
史高冷漠的站在刘据旁边,仰着头盯着已经紧张起来的刘据,缓缓指向下方:
“殿下,站直身子,往你的前方看看,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刘据只感觉自己要疯了的蹲着低着头瞳孔都在放大的压低声音:“太子卫率加上博望苑门客,足足有三千人,这是三千的兵马,你,你聚集在太子宫,这是要干什么?”
“没错!”史高带着一丝丝微笑,同样小声道:“这是殿下可以直接调动的三千兵马,是太子宫卫率,直属太子宫,就算是陛下想要调动,也要问问太子的意思!”
“这些人,只认殿下,也只能认可殿下拥有唯一的调动权!”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据的舌头在打结。
“请殿下现在站起来,高呼两个字!”史高的声音很轻,只有刘据能听到的轻:“列阵!”
“疯了,孤真的要疯了!”刘据身体猛然一颤。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竟然放任史高调兵。
史高带着一丝笑意,眼神炙热的道:“殿下若是信臣,那就喊出来!”
咕噜,刘据吞了吞唾沫,浑身一颤的起身,轻声喊了出来:“列阵!”
近前的侯杰,张光,陈康等人闻言,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扯着嗓子暴喝一声。
“列阵!”
“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本来就是列阵状态。
只是比较散的队伍,稍微有些横平竖直了。
史高没有管,看都没有看后面列阵情况,很不满意的急促道:“殿下,喊出来,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喊出来,要高呼!”
“孤?”刘据带着疑惑之色低头看着史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起身之后似乎不怎么害怕了。
史高两只手反复抬高在胸前的示意,“喊出来,大声喊出来殿下,这是你的兵,你在练兵,怂什么?”
“呼!”刘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的一声暴喝:“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并在踏步中不断发出了“喝喝喝……”的震耳欲聋之声。
尤其是已经天色昏暗,所有人都举着火把,将整个太子宫都近乎照亮。
在黑夜中,三千兵马聚集在一起,血液都在渐渐的沸腾。
“继续殿下,列阵,放大胆,放心干,大不了被陛下骂几句而已,殿下还怕被陛下骂?”
史高的声音也变大了,实在是后面太吵了,只是一个劲的蛊惑刘据。
不要说刘据,他现在听着那一道道的声浪,都已经有些热血沸腾了。
“列阵!”
刘据再次一声暴喝,声音已经交织,脚步声,列阵中的将士发出的‘喝喝喝’声,还有被掩盖掉的刘据声音。
“列……列阵!”
刘据盯着下方盛起的火光,和一声一声连绵的整军声,只感觉自己喉结在发烫,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不由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再次暴喝一声,声音虽然还在被掩盖,但比之前更大了一份。
“列阵!”
再一次,刘据又喊了出来,嘴巴张到了最大,真的在用尽所有力气的喊了出来,但是话语中却渐渐带上了一丝丝的……颤动和兴奋!
踏踏踏!
三千兵马还在原地踏步。
刘据挺着胸膛,浑身在激动颤抖着,看着三千将士一声声的汇聚成山海的洪流声,有一种刺激又兴奋的感觉像是在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不知道,也止不住自己的兴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由自主的就甩起了袖子,抬起了手臂,拂袖而起。
刹那间!
队列停止了躁动,“喝喝”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太子宫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史高退后一步,给侯杰和张光递了个眼色,迅速身体前倾,行军礼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据,振声暴喝一声:“拜见太子殿下!”
侯杰深吸一口气,也是豁出去的振声一吼:“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轰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的声浪掀了起来,三千将士齐声行军礼参拜,声浪也一声高过一声。
刘据吞了吞口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方目光灼热盯着自己的三千将士,他竟然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念头,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掐灭,急忙收敛心神拂袖。
“诸将免礼!”
吧嗒,刘据感觉自己嘴瓢了一样,再次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谢太子殿下!”
史高满意的笑了笑,这些年刘据这太子倒也没白当,最起码的不怯场还是养出来了。
要想改变刘据的性格,就不要给刘据思考的时间。
这就是他总结给刘据的一句话,至于让刘据过了兴奋期,冷静下来自我思考,就会出现刚刚那种情况,临门一脚犹豫起来。
“谢太子殿下。”
声浪再次如潮水般响起,并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卸甲,殿下再喊全军卸甲。”
史高没有耽误,再次提醒刘据。
“全军卸甲!”
刘据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明,但这一次没有犹豫喊了出来。
“全军卸甲!”
传令令旗声再次响彻三军。
“侯杰,带头卸甲,谁敢不听军杖五十,逐出太子宫。”
史高眸光带着一丝冷意的对着侯杰吩咐,并补充了一声:“太子殿下的处境已经经不起犯错了,听我的。”
侯杰相当于太子宫的五官中郎将,属于太子亲信之一。
而皇孙刘进的妻子王翁须就是侯杰的父亲侯明在赵国邯郸征集歌舞女子给找来的。
侯明原本是长平侯卫青的家臣,算是跟着卫青南征北战的亲信,后担任太子舍人已有小二十年,现因为年老基本闲养在太子宫。
侯杰算是蒙荫受重任,能力中规中矩,但好处是听话。
侯杰皱眉的点头,但还是亲自下场督令卸甲。
哗啦哗啦!
片刻的功夫,太子宫卫率便全部原地卸甲。
“看到了吗殿下,太子,这就是太子这两个字的份量。”
史高看着卸甲完毕,立刻走近刘据一步,笑吟吟的道。
“呼!”刘据看了一眼宫门的深吸了一口气,“孤……明白了!”
“不,殿下还不明白!”
史高带着笑意,轻声道:“现在,请殿下再告诉所有人,太子宫进行全军比武封将,为期三天。”
“就这三千人,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一金!”
“再胜者赏十金!”
“再胜者赏官拜什长,秩一百石。”
“再胜者赏官拜队率,秩一百五十石。”
“再胜者官拜屯长,秩两百石。”
“再胜者官拜卫士长,秩四百石。”
“进前二十者官拜司马,秩六百石。”
“第二名官拜太子卫率右郎将,秩九百石。”
“第一名官拜太子卫率左郎将,秩九百九十九石。”
“啊,这,孤孤孤!”
刘据的舌头都结巴了起来,灵魂都在颤抖,脑袋瓜子嗡嗡的盯着史高。
跟着一屁股墩就席地而坐,想说话却又张了张嘴巴,声音卡在嗓子眼上说不出话来。
你是认真的?
你到底想让孤干什么?
孤承认你的确在改变孤的处境。
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据很想一股脑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可还是没有说出口的艰难摇头。
这不可能!
“全军比武封将,孤……做不到啊!”
无令调兵,还全军比武,还擅自封将,甚至于就这个动静,恐怕已经传出去了,父皇若是知道,那不当场废了他。
“臣问殿一个问题。”
史高保持着绝对的激情,连他已经足够冷静的人都激动了,他不相信刘据没有一丁点的想法。
“这太子宫是殿下的太子宫,还是皇后的太子宫?”
“孤是太子!”刘据一愣,还在自责的情绪之中,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当然是孤的太子宫!”
“那殿下在迟疑什么?”史高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戏谑之色:“殿下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拿钱粮养着一堆废物!”
“史高,你别再刺激孤了!”刘据有一丝丝的惧怕……史高!
他不知道,他如果继续听下去会做出什么样的出格行为。
未央宫他晕头转向的就闯了。
苏文他稀里糊涂的就给打死了。
父皇面前他情绪激动的就哭了。
现在,三千兵力就在眼前。
甚至刚刚,在看到三千将士手持利刃参拜他,那一瞬间他产生的感觉让他自己都害怕,陌生。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他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殿下认为陛下身边的人才,不,应该说陛下身边到处咬人的狗为什么会那么多?”
史高眼神之中带着疯狂的轻声问道。
“史高,你别再说了,你说的让孤……”刘据吞了吞口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感到害怕!”
“殿下知道刘彭祖吗?”史高继续道。
“知……不知道!”刘据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史高要说服他,比武封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听下去。
史高就像是那久逢的甘霖一样,让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陛下一直以来都想要监管赵国却始终不得,陛下往赵国派了三十位国相,无一例外,全被刘彭祖以各种各样的罪名陷害。”
“但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会死,还要冒着被害的风险心甘情愿的前往赵国去监管赵国?”
史高轻声的问道。
“孤曾问过老师,老师回答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又说,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赴赵之臣,所求者,非徒苟活,乃名与义礼也。”
刘据思量着回答,努力让自己保持警醒,这是朝野皆知之事,并非什么秘密。
“殿下知道江充吗?”
史高没有接着回答,继续发问。
“何止知晓!”刘据眉头一皱,带着一丝丝不忿道:“此人曾……”
“陛下一直以来想要削弱赵国,始终找不到理由,而这江充的妹妹善歌舞,嫁与赵太子丹为妾,本该为赵国要好。”
“但为什么,江充一夕之间入京告发赵太子丹?”
史高打断刘据追思的再次追问。
“为什么?”刘据摇头,这他怎么知道。
“好。”史高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质问:“第三个问题,殿下知道为什么这苏文屡次为难于太子,太子却拿苏文没有一丁点办法吗?”
“咕噜。”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认真回答:“是因为孤醒悟的太迟了,不明白父皇的深意,这苏文本就是父皇对孤的考验,孤应该在过去两年里。”
刘据顿了顿,坚定道:“就把苏文打死!”
“不。”史高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丝邪恶的笑意:“殿下错了。”
“怎么又不了,不是你说的!”刘据眼珠子一瞪,苏文那可是你史高亲口说的,现在怎么又不了。
“呵,”史高摇头,冷声道:“殿下太子宫卫率两千人,博望苑门客一千余人,太子宫属官八百余人,侍从宫女一千余人,算上乱七八糟的,围绕殿下身边地位不同的人有近五千人。”
“每一个人算上有三名亲属,有一万五千人可为殿下所用。”
“臣很疑惑,竟然没有一人敢为殿下死?”
“你,你……”刘据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瞳孔不由自主放大的直勾勾盯着史高,“你什么意思?”
“一换一,对殿下而言不亏,哪怕十换一,对殿下依旧不亏,可能臣的意思还没有更直白,那臣就更直白一点。”史高眸光沉沉的盯着刘据:
“臣的意思就是,太子宫中竟没有一人不惜损毁自身而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苏文,太子每日对苏文憋屈,愤怒,憎恨,甚至明确的目露凶光,太子宫中竟然依旧没有人愿意为殿下哪怕一换一,哪怕十换一,去把苏文这个殿下的心头大患给杀了。”
“为什么?”
咯噔一下,刘据再次颤抖了起来,苏文始终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这根刺扎的他太深太痛了。
痛到他现在难以控制的想要知道答案。
为什么没有?
史高还是没有回答,问出了第四个问题:“陛下当年是怎么当上太子的,殿下知道吗?”
“这,是馆陶姑祖母!”刘据咯噔一下想把自己嘴给捂住,虽然他知道,但他平时根本就不敢非议父皇,因为这是父皇的黑历史。
“为什么馆陶公主会帮陛下,仅仅是因为陛下迎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回答的机会,沉声道:“陛下继位之后,尊馆陶公主为窦太主,馆陶公主一时间在大汉风光无限。”
“陛下要削藩,主父偃来了。”
“陛下要统一列国礼法纲常,董仲舒来了。”
“陛下要治理天下,公孙弘来了。”
“陛下要南征北战,卫青,李广,霍去病冒出来了多少将领。”
“陛下把目光投向了西域,张骞用十年的青春去完成,甚至还有一个苏武至今未归。”
“陛下要安抚归降的外族,匈奴王子的金日磾来了。”
“陛下要歌颂大汉盛世,司马相如来了。”
“陛下要钱粮,桑弘羊来了。”
“陛下要废后,张汤来了。”
“陛下要整顿吏治,赵禹来了。”
“陛下要削弱赵国,江充来了。”
“陛下要大宛的汗血宝马,李广利这个常败将军玩命的取来了。”
咕噜!
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渐渐带上了似懂非懂的明亮,似乎有一层窗户,挡住了他想要越过去的思绪。
史高轻声的低语道:“殿下还不明白吗,就算是臣,殿下觉得臣冒着蛊惑太子,妖言惑众被五马分尸的风险,觊觎殿下的什么?”
“孤……孤,懂了。”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再愚笨,也明白了,缓缓道:“君择臣,臣亦择君。”
“不,殿下不懂!”史高再次一记重拳出击的沉声道:
“臣就是要告诉殿下,臣要殿下成为大汉的皇帝,臣要从龙之功,臣要拜将封侯,所以臣就算是冒着将来殿下一旦被废给臣引来杀身灭族之祸,也要坚定的支持殿下。”
“因为臣清楚明白,殿下能给臣想要的。”
“殿下还不明白,臣为何要择君,君如何择臣?”
“为什么陛下想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人,有无数人为陛下奔走,因为陛下可以满足天下所有人对权力,财富,地位甚至家世蒙荫等一切人心贪欲的渴望。”
史高言语渐渐低沉,却带上了兴奋激动之色:“为什么没有人为殿下赴汤蹈火的去干掉苏文?”
“因为殿下的太子宫,正处大争之势,却养了大半的闲人,这些人与殿下沾亲带故,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太子庇护却不为太子所争。”
“因为殿下给不了一个普通酷吏,普通游侠,普通奴婢一步登天的好处,旁人凭什么要为殿下去冒险干掉苏文,所以,一个小小的黄门苏文,骑在了殿下头上拉屎撒尿?”
“孤懂了,孤懂了,孤真的懂了!”刘据颤抖着一连激动的连道三声,仿佛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般,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眸光无比坚定的振声吼了起来:
“侯杰,张光,将孤的旨意,全军为期三日,比武封将。”
侯杰全程听着史高在那蛊惑,在此时也是深吸一口凉气,犹豫一下:“殿下三思。”
“孤三思不了一点,拟旨!”刘据眼中渐渐带上灼热之色,言辞极其坚定的威严道:“这太子宫,孤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