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非常满意!
史高眉毛一挑,真的想把公孙贺拎起来锤一顿的拍桌子站起来:“事涉匈奴,旧帐就必须要翻一翻!”
“狐鹿姑是什么时候继位的,天汉五年,而在元封六年之后,天汉五年之前,匈奴乌维单于去世之后,匈奴先后经历乌师庐,呴犁湖,且鞮侯,呼衍稽四任单于,天汉年间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吾汉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
“太傅认为,是朝廷没有足够的钱粮,还是给吾汉将士少发了一文钱的俸禄?既然都没有,那是谁之过错?”
“匈奴犯我边境,举国之力伐之亦无不可,可若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莫说加征三成,就是吾汉财政再翻十倍,有何用?”
史高顿了顿,两眼一眯,盯着公孙贺沉声冷厉道:“太傅,想好了再说话!”
“你!”公孙贺浑身像是火炉子一样,已经在逐渐失去理智。
“啪”的一声,刘据兴奋的拍着桌子,眼前犹如天光大亮,脑瓜子无比清明的激动道:“没错,侄……史少傅说的没错,对,就是这样!”
“乌师庐在位三年,好大喜功,频繁征伐,呴犁湖在位不足一年,且鞮侯在位三年,呼衍稽在位不足三个月,天汉年间可谓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可有人!”
“没错,就是李广利,这一切都是李广利的错,李广利误我大汉,想我大汉厉兵秣马三十年,耗费无数钱粮,征召无数将士,将昔日凶威赫赫,辱我大汉的匈奴击败远遁!”
“李广利何止误我大汉百年啊,当为吾汉千古之罪人,朝廷耗费钱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刘据亢奋的话越来越响亮的彻响大殿!
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公孙贺,陈掌,甚至于霍光都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
可刘据根本就不管什么盐铁加征之事,也不管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握紧拳头的更加亢奋道:“若是孤舅父在天汉年间在世,此时此刻的匈奴,亦如西域诸国般早已俯首称臣,胆敢来犯,何须加征?”
嗡!
公孙贺瞳孔不由收缩,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在响,整个人犹如被雷击般的愣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也反应了过来,这是绝佳反击李广利的机会。
天汉四年后,朝廷再无对匈奴用兵,匈奴也没有再犯大汉边境,同时大汉与匈奴进入了长达十二年之久的互相扣押使节阶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失利所导致。
陛下没有追责李广利,在此期间汉匈处于和平期,也就没有人再纠结此事。
可现在,匈奴休养生息五年,有再犯之姿,此时不重提旧事,此时不追究李广利的责任,更待何时!
可难受啊,太难受了!
公孙贺只剩下神色复杂,心思难明的盯着史高,心底有点发毛!
这个人作为敌人,真的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整座大殿内太子宫属官,也是明白反应了过来,只感觉被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如果问太子宫有没有明确的敌人,众所周知,有,这个人就是李广利!
但这更让他们神色惊疑!
今日的太子殿下,变化真的太大了。
若是往日,朝廷加征盐铁,此时此刻自家太子殿下一定是忧国忧民。
可现在的太子殿下,不管是陇右之事,还是现在的加征盐铁,从开始议事到现在,竟然只字未提民生之艰,百姓之难。
唰!
太子詹事骤然起身,对着刘据抱手一拜,高呼道:“殿下英明。”
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长拜一声:“殿下英明。”
闻言的公孙贺也迅速起身,跟着高呼起来:“殿下英明。”
满意!
非常满意!
刘据看着众多太子宫属官的拜服高呼,心中大定,此前还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不安,全部烟消云散。
自信!
空前自信!
他现在什么忧虑都没有了,他是太子,他刘据是大汉的太子。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太子宫的意志。
谁在称尊亲,谁敢言他过,孤为太子,当引领大汉走向新的高度。
刘据不由自主的看向史高,眼中充满了敬佩和信任,扫向众多属官,郑重其事的对着史高一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少傅,当为孤师!”
“!!!”公孙贺,陈掌,石忠,陈康,卫戎等众多太子宫属官,眼皮子狂跳的将目光投向史高。
虽然心思各异,甚至轻叹,愤怒不甘,却明白,今日太子宫议政,史高在太子宫的地位,稳了!
哪怕是有意见,也得避让三分了!
全程只要太子不问话,就一句话都不说的霍光,内心也是逐渐悸动。
本来今日太子和史高殿前奏对,他就有所感觉。
此时亲眼所观太子宫议事,他可以确定,太子的态度只要开始转变,大汉朝堂新的风暴,就会到来。
不过,于他而言,并不值得忌惮。
他反倒是很好奇,太子宫接下来的重点,会在什么地方!
这个有待观察!
太子宫议政定调,这对已经从光禄勋拿出来的文书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太子宫在这里议政半日,连对处理十二道文书的参考价值都没有。
但是,这里面是有重点的,没有人提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在场,有人装糊涂的没有支声。
不过,无所谓!
朝议之后牛鬼蛇神都通通冒出来了。
“姑父此话可就折煞侄儿了,侄儿能为姑父效力,那是侄儿的荣幸,岂敢乱了礼法尊秩!”史高微微躬身拜服。
刘据已然开始了蜕变,而且这个成长会在高压下蜕变的无比迅猛!
“倒是孤激动失言了!”刘据心中也是略有尴尬,刚刚太激动了,主要是史高的沉稳很容易让他忘记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才一时激动忘记了此事。
不过,这是太子宫,他刘据的地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即目光快速移动,又落在了公孙贺身上:“继续下一件,河内河东旱情一事!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想把人气出心啊!’听到刘据又这般问他,公孙贺真的要暴走了的瞪着刘据。
‘老夫是你姨夫,你个瘪犊子!’
可瞅着刘据那亢奋的样子,公孙贺咬牙切齿的又坐了下来,狠狠的对着史高做出了一个怒容满面的表情,内心极度无奈的张嘴:“河内河东旱情……”
整个太子宫议政,持续了整整一天。
但这仅仅是政策的讨论,处理方案的议论。
真正的人事讨论,还没有开始。
黄昏临近。
刘据便整理文书,和霍光同乘入宫。
“老臣也去,殿下,等会奏对千万不要顶撞陛下,有什么事,老臣就算是撒泼打滚,也会护殿下周全。”
公孙贺深吸一口气,坚决要跟着刘据一起去。
虽然刘据在太子宫议事,让他面子上很难堪,但,就算是怨恨他,他公孙贺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太子。
“姨夫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的孤,有信心面对父皇的奏对。”
刘据信心满满的对着公孙贺拍着胸脯,转而拉着史高道:“侄儿,你也跟着孤一起去,孤的信心就更大了。”
‘太子!’看到刘据这个样子,公孙贺肺都要气炸了。
他不明白,他热脸怎么就贴个冷屁股了?
史高的眼皮子也在跳,坚决不去的摇头:“殿下,接下来,将是你一个人战场。”
刘据想了想,目光越发坚定了起来:“也是,侄儿你且等着孤凯旋。”
宣室殿。
烛火通明!
霍光只是微微躬身一拜,便向左移步坐在了侧边的席位上!
公孙贺卖着老脸就站在刘据的旁边。
刘据身着太子冕服,冠带整齐,步履沉稳地站在殿中,没有拘谨忐忑,更多的是收不住的锋芒,“儿臣拜见父皇。”
“嗯,逆子今日政务处理的如何?”
刘彻惺忪的躺在龙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璧,不曾正眼看一眼刘据。
“陛下,老臣以为……”
公孙贺身位丞相,没有人能拦得住,还是跟着刘据前来,见陛下询问,急忙扯了一下刘据的衣袖,要替刘据先探探路。
刘据却直起身,打断公孙贺说话,没有半分怯懦的锐利问道:“父皇既称儿臣为逆子,为何不即刻降罪,还要儿臣殿前奏对?”
公孙贺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急忙拽了一下刘据衣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刘据小声摇头:“太子!”
哪有太子这么跟父皇说话的?
霍光也是眼皮子狂跳了一下,太子宫议事的场面他是全程看过的,明显完了,太子这是准备把太子宫议事那一套,照搬这里了。
想把耳朵塞住,眼睛蒙住,但又不能的只能装糊涂。
唰的一下!
躺着的汉武帝一骨碌翻起来,坐在龙椅上,手握玉佩的审视着刘据,骤然冷笑:“太子这是翅膀硬了?那你倒说说,十二道文书,你议出了什么结果?”
刘据冠冕端正,仰首挺胸,站着笔直,目光直勾勾盯着汉武帝,“父皇让儿臣议这十二道文书,是要儿臣复述光禄勋拟定的章程,还是要儿臣说几句父皇爱听的话?”
“陛……陛下!”公孙贺面色一变,急忙对着汉武帝躬身一拜,再次拽了一把刘据,脑瓜子嗡嗡的双眼疑惑。
在太子宫你问这问那哪怕是不给我这姨夫面子,都可以。
但这是宣室殿啊,我的太子殿下!
“陛下,关于十二道文书,老臣已与太子,及太子宫属官商议,有……”
“打住。”刘彻冷眸盯着公孙贺,指着霍光旁边的席位:“你个老东西,朕没有让你来,你跑来干什么,想听滚那听着,不想听回家睡觉去。”
“陛下……老臣遵命!”公孙贺还想要张口,可看到陛下的冷意,一个激灵,急忙把头缩了回去,再次拽了一下刘据衣袖,小声提醒:“太子,这是殿前奏对。”
刘据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不听不听!
刘彻眉头一挑的没料到刘据今晚这般咄咄逼人,也不理会公孙贺,沉声怒斥:“放肆!朕让你理政,你倒先质问起朕来!先说说陇右赋税,十万石粮无踪,太子觉得如何处置?”
“处置?”刘据心脏也在狂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父皇派去陇右的刺史太守,皆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懂农桑教化,父皇问儿臣如何处置,儿臣倒是要问问父皇,陇右主政应为治世之才,为何是武将掌郡?”
“你!”刘彻猛然拳头紧握玉佩,两眼一眯如冒火星子的沉声:“武将镇边,稳固汉羌局势,何错之有?”
“陇右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刘据寸步不让,就是逮住问的直视汉武帝:“汉羌局势自有常驻戍卒镇守,为何不能另遣治理官员?”
“呼!”刘彻长呼一口气,面容骤然严肃的冷斥道:“太子今夜奏对,是准备指责于朕?”
“儿臣不敢,父皇既命儿臣议政,儿臣自当有定策。”刘据原本的紧张全然消失,越发大胆起来,不慌不忙的从袖口百宝袋掏出一道奏疏,双手呈上的反问道:“这是儿臣对陇右一事的处政意见,请父皇一一评瑕指正,儿臣定反躬自省。”
“???”刘彻轻轻抬手,旁边的中常侍便碎步上前的接过刘据奏疏,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霍光的身上,像是在问太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霍光轻摇头,四目对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耸了耸肩头,一脸无奈的意有所指。
又是史高!
刘彻心领神会的眉宇一沉,打开了刘据的奏疏,仅扫了一眼,便知的大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再次侧目询问的看向霍光。
霍光再次轻摇头,眼神传递着信息的,似乎在说‘陛下你可别冤枉臣,臣可没有参与太子宫议政!’
刘彻眉头一皱,神色十分不悦的瞥向公孙贺。
公孙贺见状,立刻起身的回道:“陛下,陇右之事太子宫的确有议政,但……太子被史高蛊惑,这些都是史高的主意,不是太子的,更不是老臣的。”
刘彻心里满意的抬手示意公孙贺坐下来,虽然很是意外,但面色还是阴沉的扫向刘据,呵斥道:“太子也是这般认为的?”
“父皇是觉得哪里不妥?”刘据想都没想的就睁大眼睛四目对视着汉武帝,虽然被父皇看着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
“朕在问你,太子!”汉武帝头都大了的再次冷斥!
“儿臣的处置若有瑕疵,还请一一点明,父皇!”刘据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