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傅有何意见
可霍光,认真看了一眼刘据,确定太子是认真的,只能余光撇了一眼史高,看向刘据主动介绍情况道:
“金城郡太守李息,陇西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
“陇右是历史遗留问题,羌人部落沿着黄河定居,与河套的匈奴相连,自河套,河西接连成为我大汉的疆土后,断开了羌人与匈奴的联系,与我大汉接壤的羌人部落,先后臣服,用的方法也只是羌人自治,定期纳贡!”
“羌人内部争斗频繁,但元鼎五年,先零,封养,牢姐三个羌人部落在匈奴的撺掇下抛开世仇,联合造反,直接威胁陇右四郡的安危。”
“是才,陛下命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与李盛,发兵十万西征羌人部落,羌人部落或降或逃,金城郡也因此而立。”
“涉及军事与此无关,陇右稳定之后便开始迁徙流民,与羌人合住。”
“经多年教化,略有成效,但陇右目前尚在军事镇守转变阶段,李息也好,徐自为,赵龚,李盛也罢,军事有余,理政不足。”
顿了顿,霍光不想掺合的一次性介绍完:“三百三十万亩军屯田,四百六十万亩徙民田,二百六十万亩牧耕田,另外十六个畜牧牧场,八个马苑。”
“赋税肯定是要收的,只能多不能少,第一要支撑护羌兵马后勤,第二要西援河西四郡,第三要回馈朝廷的投入,第四要在陇右建立储备粮仓。”
“当然,还有第五,陇右四郡要自理,朝廷不能再往陇右耗费钱粮。”
说完,霍光对着刘据抱手点头,非常明确的划清界限道:“太子殿下,老臣只能说这么多了!”
啪啪啪!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光的话,公孙贺只感觉自己脸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面色沉沉的盯着史高,又看向了太子。
难怪太子在他回答完,就立刻追问他。
一定是史高提前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这才追问他。
而他提出的见解,跟处理陇右的事情一文钱都不沾边啊!
可不管公孙贺什么想法,刘据却逐渐兴奋了起来。
这就是不自证的反问。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霍光华语中,刘据立刻追问道:“陈詹事,你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
快要睡着的陈掌眼睛一眯就看向史高,“少傅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不妨抛砖引玉?”
刘据顿时眼珠子一瞪,盯着陈掌。
本太子在问你!
史高一直都在关注刘据,瞅着这位太子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人家陈掌标准式甩锅大法啊太子姑父,你瞪啥瞪?
太子詹事啊,别看座位靠后,人家才是太子宫的丞相,这大殿内除了太子你和霍光,人家随便甩。
学着点吧!
史高也不想拖着,身为少傅他也有甩锅权,不过时间紧,任务多,也不再客气了:“五个方面!”
“第一是官吏重新任命。”
“陇右刺史和四郡太守全部撤换,另设四部都尉,军政分离。”
“专设郡丞负责赋税,农桑,教化,羌汉协调。”
“专设陇右大司农属官,负责统筹四郡赋税征调,粮仓储备。”
“专设太常博士,分驻四郡掌教化。”
“第二是赋税分类,军屯税八,徙民税一累年起增,至于羌人,粮税和畜牧税可以等价互抵,畜牧税高点,田税低点。”
“第三是羌汉问题,要考虑的一个核心是朝廷只要河湟还是有继续西进西海的想法,西进西海,就必须要保持一定的羌人自治权,在允许羌人保留习俗的基础上,增加我汉人教化。”
“另外对汉化羌人予以优待,以及要划清楚地盘,往羌人部落派遣抚羌人员,不能让羌人再有作乱。”
“第四是财政问题,大司农均输官要直接干涉陇右商品定价,并开放抵价赋税,朝廷不缺陇右那点粮食,头疼的是从司隶调粮入河西的空耗!”
“但同时要考虑的是地利问题,草原山林种不了田,不能把草原的草拔光,山林的树木砍光来一味的追求粮食,可以鼓励,但不能强制!”
“在陇右不仅要建储备仓,还要建平准仓。”
“第五是考核问题,这个朝廷自有标准,就不用再说了。”
安静!
整个大殿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还在细细回味史高的策略。
甚至于一直看史高极度不顺眼的公孙贺,也忍不住的皱眉沉思,在寻找破绽。
却是霍光,眉宇一沉的面无表情看向史高。
第一次上下认真打量史高,发现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但没有一丁点的少年活力,不过这并不重要,而是带着质疑的问道:
“去年,今年陇右都是轻赋,十五税一,按预估应收上来五十万石粮食,但陇右四郡分担的十万石粮都没有按期送到陈仓,甚至根本就没有,为了收税差点造成民乱,此法并不妥善。”
史高心有余悸,虽然意外霍光突然掺和,但更让他忌惮的是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漏洞。
而且还是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核心问题。
有人免税开垦了十余年,突然收税,核心致命问题,不想缴税。
这就是陇右事件的核心矛盾。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的避免的问题,当即回道:“陇右距离司隶并不远,况且沿着陇右边境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
“多年耕耘,过去五年已经自足,但过去军政一体,陇右兵力接近六十万,耗费太大,迟缓了两年,即便是朝廷折中缓调,收不上来税才是正常的,但还是那句话,税是一定要收,乱肯定会有,不能因为乱而放弃收税,毕竟,陇右是我大汉的实控疆域。”
“而我认为,缓调不如猛调一次到位,年年加重只是把问题留在五年十年后,相反在那个时候,爆发只会更为猛烈。”
霍光冷静下来的摇头,知道自己猎奇失言的胡扯一感慨:“哎呀,陇右是宝地。”
史高没有纠缠,鬼都知道霍光来这是什么目的,也是摇头一感慨:“真正的宝地是西海,可惜没打过去,湟源往西北沿着西海再打进去几百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霍光不由皱眉,暗暗留心但坚决不再多嘴。
只是扫向太子宫属官,看着一个个还在思索,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尤其是公孙贺,他要是公孙贺,一次性能给史高刚刚的话挑出来十几个毛病出来。
任何政策都没有完美,必有取舍,更何况还是汉羌混住的地区。
而且,这些人竟然没有考虑到核心问题。
陇右要有极大规模的官员调整啊!
“好,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刘据越来越兴奋的一拍桌子,这就是政策与人事,以前他不知道,但现在,他很清楚,这才是真正的议政,制定政策,用政策来安排自己人上位,只有自己人上位,无论推行什么样的政令,都将没有掣肘。
他不再犹豫,直接推进议程:“下一件,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有点意思!”听到刘据的话,霍光作壁上观的好奇打量着刘据,余光撇向猛然惊醒的太子宫属官,以及再次默不作声下来的史高。
这个画面就很有看头了。
‘什么叫这件事就此结束?’
‘怎么就又问太傅的意见?’
‘怎么就我畅所欲言?’
公孙贺已经六十岁了,白苍苍的眉毛胡子都被气歪了的很想把这三句话直接滚在刘据的脸上。
可话已经到嘴边了,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剩下内心颤抖,太子对史高太过信任倚重了,太子也被史高蛊惑的是非不分了。
什么太子宫议政,就是纯粹的走个过场!
可看着对面霍光,史高,陈掌甚至于就连旁边自己的儿子都在等着他回答太子问话。
公孙贺深吸一口气:“匈奴自狐鹿姑继承匈奴王位后,有一改颓废之势,其中匈奴左贤王及日逐王,从龙城南下有要犯我大汉边境的迹象。”
“而且这狐鹿姑这些年,再次将西嗕,屈射,浑吁,昆坚等部落慑服,开始频繁跟与西域诸国接触。”
“朝廷预估两年内匈奴必有大举南下的迹象,故此要早做准备。”
“至于说盐铁税再加征三成……”
公孙贺还在详细说明,而且很聪明的开始带上背景回答问题。
可刘据却渐渐亢奋了起来,眼睛里面有光,心里更是舒畅,有一种尝到甜头之后再也收不住的感觉。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姨夫怎么都要说教他两句。
自舅父死后,姨夫公孙贺便主持太子宫大局。
平时那都是问他这个问他那个,经常把他问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看着姨夫一脸不情愿但还要认真思索着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浑身上下舒畅。
‘原来,原本,本来就应该是我来问!’
‘我,刘据,才是太子!’
‘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教孤这样做?’
‘难道连最亲近的家人们,都不希望孤的境况好转?’
刘据不知道公孙贺都说了什么的心里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公孙贺没有声音了,想都没想的便张口:“陈詹事如何看待此事?”
问完,刘据便瞳孔缩了起来,眸光沉沉的盯着一副睡着了的陈掌。
这一次你再不正面回答孤的问话,那你陈掌,孤的三姨夫,你就回家睡觉去吧!
嗡。
公孙贺的头皮都要被揭开了,瞳孔坍缩的盯着刘据。
太子。
两个带着满腔怒火的言语差点就从嘴里面蹦出来,然后就恶狠狠的盯着史高。
他想不明白,史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太子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变成这般咄咄逼人,目无尊长的样子。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仿佛这句话还在大殿内盘旋。
所有的属官也是瞳孔坍缩的在刘据和公孙贺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脑海里还轰鸣着公孙贺结束问话!
而太子,竟然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问陈掌陈詹事!
太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难道不应该先回答太傅的问话?
史高,究竟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呼!”一直惺忪样子的陈掌,长吐一口气,觉也不睡了,眼睛也不闭了,正襟危坐了下来,严阵以待的板直起来,连说话声音都变大了的回道:“老臣就太傅的提议补充三点!”
“第一点,目前来说狐鹿姑重心在征服原本依附于匈奴,后反叛的匈奴部落,小股骑兵的骚扰对我大汉边境造成不了威胁,不必放在心上。”
“第二点,各地盐价虽有不同,但官盐的价格平均在一石六百钱,而一石粟米价格在一百五十钱,盐价已经远高于正常价格,继续加征普通农户就真的吃不起盐了。”
“第三点,相比起陛下刚继位时期,农具的价格足足翻了三倍,一把普通的镰刀价格甚至涨到了八十钱,继续加征难不成让农户连干农活的农具都买不起?”
说完,陈掌便不再说话,也不再追问史高!
明显感觉到太子对他不满,这不满的源头,就是他刚刚把问题抛给了史高。
太子的行事真的变化太大了。
和往常一样让大家集思广益,明显行不通了。
但说到底,太子这就是急功近利!
听完陈掌的回答,刘据这才满意的点头,然后目光再次在下方搜寻,准备继续问。
却是史高,阻断刘据继续问话的接过陈掌话语:“太傅和詹事所言,不无道理,但我想说的是!”
“说到底,还是朝廷这些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导致匈奴有时间重新整合各部落,给了匈奴休养生息的机会!”
“太初二年,浚稽山之战,赵破奴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天汉二年,天山之战,李广利三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数千人逃回!同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
“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韩说,公孙敖率二十万兵马,耗费无数,无功而返!”
“此后便停止了对匈奴用兵,转向稳固河西,经营西域!”
正在找人继续问的刘据不由一愣,目光转头向史高。
刚要发问,却是公孙贺领先一步的拍案而起,沉声咬文嚼字的加重拉长‘假’字:“假……少傅少在这里东拉西扯,现在讨论是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加征盐铁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