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是来劝你自杀的
他想干!
怎么办,他想这么干。
谁快来阻止他,他想这么干。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一个人,不用顾虑这顾虑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完整整的人。
从来没有。
“殿下忘了自己是谁?”史高带着奇怪的眼神直视着刘据。
“孤是太子,孤是大汉的太子。”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的语气,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殿下抗旨离开太子宫陛下罚了吗?殿下闯宫陛下罚了吗,殿下打死苏文陛下罚了吗,殿下对着陛下吼陛下罚了吗,殿下金马门前练兵,殿下比武封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下旨罪责殿下了吗?”
史高语气一点一点的加快,到最后变得急促的在刘据耳边轰鸣。
“没有,父皇没有罚,史高,父皇为什么没有罚孤?”刘据嗡的一下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拨云见日的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是啊,为什么他今日做出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父皇都没有罚他?
“那殿下犹豫什么?”史高语气中也带着兴奋的癫狂之意,隆隆重音砸进了刘据的耳朵:“法无禁止皆可为,放眼大汉能约束殿下的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的旨意,只要陛下的旨意没有来之前,殿下就是把大汉的天捅破了,也没有人敢管殿下!”
“看看周围,这里是什么地方,金马门外谁敢这么做,只有殿下一人,殿下还有什么不敢的?”
嗡!
刘据的脑袋再次一炸,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金马门外的青铜巨马,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那是铜,却比金子还要亮,是那么的耀眼。
嗡!
刘据的目光扫向了肉搏的众多将士,有人甚至脱掉了外衣,露出胸毛和硕大的肌肉,像是铁柱一样的杵在圈里面,把人拽住一把就扔了出去,那是他的将士!
“去,无且,去,你去,今日除非那次常融带着孤父皇的旨意,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康弟,戎侄,去,不管你二人谁去,去,把那莽通挡住,让他带着司马护军的军令来,让他带着孤父皇的虎符来,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就按孤史高侄儿的话吩咐下去,史高侄儿的话就是孤的意思,让太子宫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谁敢对孤不敬,扔去喂狗,全部扔去喂狗!”
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又癫狂的语气,眼睛里面带上了一丝丝的野性,极具侵略的野性。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忍不住的想要干。
这么多年了,谁都来踩他一脚,他一直在忍,一直都在忍。
忍的足够多了,忍到被一个小小黄门都来肆意欺凌的程度了。
可他忍了,那些人却变本加厉的害他,就连他在母后宫中多待片刻,关心的问了几个宫女家里的情况,就被人诋毁诬陷到父皇面前,说他调戏宫女,父皇甚至还送来了两百名宫女来羞辱他!
刘据在思绪在飘动,仿佛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二十年,甚至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一遍遍的在自己面前浮现。
那是元狩元年,那是元狩四年,那是元狩六年,那是元封五年,那是天汉二年……
“殿……”
陈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想要劝谏,但见到刘据兴奋发亮的眼睛,还是乖乖的闭嘴。
“殿下,你该入宫了。”
史高嘴角泛起一丝的松弛之笑,缓缓在刘据耳边轻语。
“入宫?”
刘据无法平复心情的看着史高。
“废话,金马门外比武封将,陛下没有旨意,你真以为莽通和常融自己来的?”
“是陛下,只不过这种事情上升到诏令口谕,就是陛下的诘问,而只是让人来打听,就是陛下想知道却不想扩大事态。”
“但殿下你要记住,不要让陛下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殿下在干什么,父子之间,就算严重到当面大吵一架又能怎?”
史高淡然一笑。
“不要让父皇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孤在干什么吗?”刘据恍然大悟,若有所思,有种拨云见雾感觉的点头,微微一顿:“那孤……”
他想说,父皇要是问他为啥金马门外比武封将,他该怎么回答?
“这不重要,殿下怎么想的就怎么解释,陛下既然没有直接诘问殿下,那殿下的回答只要不是造反,都不影响结果。”
“殿下不妨想想,苏文诽谤于殿下,陛下没有任何问询调查,便下旨禁足殿下,可现在殿下都在金马门外比武封将,陛下竟然连个诘问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史高很是肯定地回答,给足刘据勇气。
“说明,父皇没有生气?”刘据眼前一亮。
“去吧,殿下,胆子放大,干就完了,出了问题,臣自会解决。”史高郑重拍着刘据肩膀,着重补充提醒一句:“不过殿下,在陛下面前,千万别提石德之事。”
“啊,孤本想着……”刘据迟疑,不解的看向史高。
史高毫不客气的打断:“殿下,陛下在气头上,现在提,只会适得其反。”
“孤明白了,入宫。”刘据深吸一口气,踏步坚定地入宫。
看着刘据入宫的背影,史高眼神渐渐变得冷峻了起来。
廷尉,诏狱。
不算太阴暗,而且还有阳光洒进来,牢房里面不仅木床,被子,甚至还有木桌,马扎,桌面上还有书,油灯,连地面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史高让书童等在门外,提着一盒酒食,走进了牢房之中。
“你来了。”石德没有了昨日的愤怒,很平静,也很复杂地看着史高。
史高坐在小马扎上,从容地从食盒中拿出一份烤乳猪,一碟鹿脯和牛脯,两碟素菜,一袋板栗,一点一点地放在桌面上。
打开了一坛百花香料酿,不怎么好喝,但这算是最贵的酒了。
将酒樽摆放在桌面上,倒上酒,放在了石德的面前,缓缓张口道:“我是来劝你在牢狱中自杀的。”
石德原本还放松的神情猛然一怔,眼神闪过一丝的冷意:“太子让你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