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就这么办
周建德,石德三人还未离开。
太子宫门前。
“怎么,太子这是要明目张胆的包庇罪犯?”李丛冷冰冰的带着廷尉左右监及二十多名衙役,要进太子宫拿人。
“这,还望廷尉见谅。”西宫门司马张贺十分为难的抱拳:“末将也只是奉命值守宫门,你这没有直入宫门的令符,也没有奉召入内。”
“还望廷尉稍候,容末将上禀太子殿下。”
说着,张贺说着,对着门侯快速摆手示意。
“岂有其理,公孙敬声一案如今朝野尽知,这涉案主要官吏公孙轩,就躲在太子宫,你阻我入宫拿人,人跑了,你担得起这个责?”李丛震怒训斥。
没想到自己被拦在了太子宫宫门外。
“末将不敢,只是末将身负太子宫西宫门值守重任,若宫防有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张贺躬身抱拳。
“老夫身为九卿,你要将老夫拦在宫外?”李丛冷厉训斥:“今日这太子宫,老夫入定了。”
“廷尉若有入宫,末将自不敢阻拦,只是,职责所在,望廷尉赎罪,随行人员末将不能放行。”
张贺深吸一口气,心中同样忐忑,但还是奋力一搏,坚决不允,只能放廷尉卿李丛一人入宫。
“哼。”李丛暴怒一声,“老夫等着太子给本官一个解释。”
太子宫德政殿前。
“怎么回事?”刘据听到消息眉头一皱,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张贺将李丛拦在宫门外不让进?”
廷尉卿李丛,入太子宫拿人,如何能拦。
拦着,不就成了他刘据包庇罪犯,窝藏要犯。
“这,张贺司马命小的前来请示殿下,是否要给李丛放行,李丛带着左右监,前来缉拿公孙轩。”门侯气喘吁吁的禀报。
“公孙轩,也在宫里?”
刘据一愣,第一时间就疑惑看向公孙贺和公孙敬声。
公孙轩是太子卫率司马长史,负责太子卫率的后勤名册等事务,但同时兼任太仆右丞,是公孙敬声的副手,在太仆卿负责的主要事务便是天下马政造册,大汉每一匹马都有马证。
如今公孙敬声贪污一案事发,公孙轩是主要涉事人员之一。
躲进太子宫这不是给他招祸?
“这,老臣不知道。”
公孙贺摇头,他还真不知道此事,一出事他就直奔太子宫了,没想过公孙轩。
公孙敬声也摇头,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公孙轩。
“还等什么,胡闹,放行,李丛亲自来拿人,怎么能拦着?”刘据生气的摇头:“还有,把公孙轩找出来。”
也是糟心。
甚至烦躁。
前有王琮犯事,公孙贺,陈掌还有母后,瞒着他把人送走,八百万钱的贪污案在太子宫不了了之。
现在又来个公孙轩,难不成如今还要指望着故技重施,利用他的太子宫保人,然后再想办法把人也悄无声息送走不成?
这太子宫还是不是他刘据的太子宫了?
公孙贺没有多说什么,他连自己的嫡长子都保不了,更何况一个庶子。
公孙敬声低头沉默,想要说话,却又咽了回去,他能干这么久不被发现,也是因为公孙轩掌管马证造册。
曹宗以及原本要离去的周建德,石德几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慢着。”
却是此时,史高眉宇低沉地拦住了要前去宫门通知的门侯。
要离去的门侯脚步一停,迅速转身恭候。
作为门侯,只有一个任务,识人核验,进进出出太子宫的人都要知道是谁。
“怎么了?”
刘据疑惑的看向史高。
史高目光率先扫视一周,虽然人多了一些,但基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这才沉声道:“殿下,不能放行。张贺做法不仅没有错,反而值得殿下奖赏。”
闻言众人都是一惊。
刘据也是被吓了一跳,疑惑不解的低声道:“史高,那可是廷尉。”
“殿下,正因为是廷尉,才要这么做,今日机会到这里了,正好拿廷尉开刀。”史高阴沉道:“李丛若是胆敢闯宫,格杀勿论。”
“史高,你别胡闹,若公孙轩真躲在太子宫,李丛一旦请来陛下旨意入宫搜查,搜出来那就是太子包庇。”
石德听到史高的话,当场就炸了,“现在拦着李丛阻止捉拿公孙轩归案,就是包庇罪犯,包庇罪窝藏罪与罪犯同罪,都已经到这等地步了,犯不着拦着李丛拿人。”
曹宗,卫戎几人眉头一皱。
公孙贺和公孙敬声意外的盯着史高,没想到史高会阻止。
刘据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吓一大跳的支支吾吾道:“这这这,史高,你要让孤,阻止李丛缉拿罪犯?”
“呼。”史高沉声,眸光闪烁着精芒:“殿下还记得臣说过的话,殿下别忘了,张贺是比武封将选拔出来的宫门司马。”
“宫门司马的职责是什么?”
“守卫宫门,稽查出入,严格执行殿下禁令,而现在,张贺没有因为廷尉李丛的身份,就将人放入宫内,殿下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嗡的一下刘据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震颤了起来,天灵盖被掀开似的眼神中带着灼热光芒,甚至心中一瞬间变得暖洋洋起来。
是啊。
没错。
的确如此。
这不就是他这么久以来所痛恨的,曾经他在太子宫无人可用,一个个都尸位素餐。
苏文欺凌他都没有人为他报仇雪恨。
但现在,张贺把堂堂九卿之一的廷尉卿,明知是来捉拿犯人的,还坚决的拦在宫外,先来请示他,这不就是他所期望的臣子。
换做以前,谁敢这么干,恐怕等他知道,李丛已经带着人站在他面前质问他包庇罪犯了。
谁敢拦着廷尉卿?
像张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效忠他,听从他的臣子。
“史高,你这是胡闹,将廷尉拦在宫门外,你怎么想的,还怕太子的嫌疑不够大?”
“若是有人趁机构陷,是太子指使公孙敬声贪污,太子恐怕有理都说不清了。”
石德震怒,不得不站出来阻止史高。
一句话瞬间将刘据拉回了现实,被泼了一盆凉水的刘据气势全无,踌躇原地道:“是啊,孤虽然希望如此,可毕竟,那是廷尉。”
“如果张贺没有请示殿下便让李丛带着廷尉的人入宫,臣会立刻罢免张贺。”
史高看着犹豫不决的众人,甚至于连公孙贺都没有站出来,也是不再迟疑,沉声道:“但是殿下,这里是太子宫,隶属皇宫,除了殿下允许的,奉旨入内的,没有人能擅闯太子宫。”
“而现在,李丛凭什么入宫拿人,就凭他是廷尉卿,那以后是个廷尉官员,找个由头说罪犯在太子宫,是不是都要放行任凭其入宫搜查?”
“此事说小了,只是廷尉捉拿要犯,但往大了说,那就是藐视皇室威严。”
微微一顿,史高不止看向刘据,同样扫视向周围的太子宫诸多核心人员,掷地有声道:“如果是朝廷与太子宫之间的政务往来,进进出出当然没有问题,毕竟,这里是太子宫官署,公卿直入,公卿以下通禀入内,甚至闲散之人谒见,都没有不妥。”
“但是,廷尉今日来是做什么的,缉拿公孙轩,廷尉可以出示公文进入任何一家公卿诸侯府邸搜查拿人,但殿下,诸位。”
“这里是太子宫。”
“不是随便扣个罪名就能进来搜查的地方,莫说是李丛本人前来,就算是奉陛下口谕前来,办公,拿着公务进来。”
“带人来搜查,莫说罪犯不在太子宫,就算是太子宫窝藏罪犯,那又能如何,谁人能把太子宫掘地三尺?”
“在太子宫只有一个铁律,没有陛下亲自下旨搜查太子宫的旨意,谁来都是擅闯宫闱,阑入宫禁。”
史高面色一沉,冰冷道:“今日,让他李丛无旨带人来闯太子宫试试。”
轰隆一声。
随着史高话音落地。
周围所有人脑袋都犹如炸开般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半个字。
石德神情复杂,眼神闪烁不定的盯着史高,甚至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他不得不承认,史高比他更适合作为太子的首席谋士。
能够在危机之中做出最正确决断,他的确不如史高。
世间的很多计谋都是可以后知后觉,让一个笨拙的人不断反思和反复思虑谋划,同样可以谋划出高明的计谋。
但很多时候,事发至一言一行后所见成效,往往就在那片刻之内决定结果。
而这,是世间九成九的人所缺失的,也是很难很难通过学习来拥有的,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就是天资。
史高,就是这样的人。
要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才十八岁,却能够在如此短的世间内洞若观火,想到这一步,这就真的是天赋了。
‘史高!’公孙贺瞳孔坍缩的盯着史高,呢喃不止,涌出一股骇然的情绪。
他知道,史高不是为了公孙轩。
但他也全然没想到,史高竟然能做出此等决断。
太小瞧了,即便是他此前已经高估过史高,但他现在觉得,他还是太小瞧史高了。
在天赋面前,任何的努力都不值一提。
这个人,不,这个少年的可怕程度,比他所遇到的任何人都恐怖。
曹宗,卫戎,公孙敬声都神色复杂,却又深以为然的点头。
“虽然这是事实,但……但孤从来没干过。”
刘据眼神中渐渐带上了兴奋的呢喃,胸中似有一口畅快淋漓的气要喷涌而出。
对史高,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太子宫的的确确是宫闱禁地,这么做没毛病,就是容易惹怒父皇,遭父皇猜忌,引发朝臣弹劾。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悸动,沉声问道:“史高,孤现在,该怎么做?”
“臣去拦着李丛,殿下将公孙轩找出来,口谕太子狱令看管,李丛不会轻易请陛下旨意搜查太子宫,臣的任务是说服李丛一人入宫面见殿下。”
“而殿下,等李丛的态度。”
“李丛若强闯,臣今日会冒险诛杀李丛。”
“李丛若请旨搜查,殿下立刻将公孙轩从长乐宫送出宫,然后殿下就跑去陛下面前告李丛一个诬陷太子的大不逆之罪。”
“李丛若请殿下协助,殿下就把公孙轩交给李丛。”
史高话音未落。
石德脸皮子都抽搐了起来。
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李丛不会请旨搜查太子宫,至少现在不会,至于强闯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如此一来李丛就要欠太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妙,实在是太妙了。”曹宗忍不住的称赞,两眼放光的看向史高。
无论如何,公孙敬声的事震惊朝野,陛下下令廷尉,黄门令,左都侯,绣衣使者四署联合查办,这种情况下真帮公孙轩逃脱,那太子真就和公孙敬声案有口都说不清了。
所以无论如何太子只能交人。
但是,官场是复杂的,或者说人情交往是复杂的。
李丛身为廷尉卿,是查办公孙敬声案的主官,抓不到公孙轩查不清挪用军饷案,指定要被罪责。
所以,李丛如何抓到公孙轩,就是唯一值得商榷的问题。
而这,李丛在太子宫抓人和李丛请求太子协助抓人,就是天壤之别。
大汉没有任何一个官署,任何一个人,可以独立执行政令,哪怕是写个内部文书,都是人与人,官吏与官吏之间的人情往来。
把李丛拒之宫外,就是要李丛欠太子人情,这一手操作,足见真章,令人敬佩。
“不还是把人交出去。”公孙敬声冷不丁的嘀咕了一声。
“好,就这么办。”刘据浑身一震的应声下令,虽然只是简短几句对话,却大受震撼。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以前他身为监国太子,为何主政会处处被掣肘了。
因为,他才想明白,朝廷大多数都是像史高这样的人。
尤其是那些公卿,办事一口一个困难重重,十万分为难。
真的有那么为难?
他现在,在史高这简短几句中,找到了答案。
没有,如果公孙轩在太子宫,交出去那对他来说,是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
可是,史高这种办事方式,却搞得像是如临大敌一样。
不是有多困难,是人为制造很多困难,至少,让李丛感觉到自己从他这里抓到人,比登天还困难。
是他刘据做了艰难的决定,付出了很多很多帮了李丛。
……
“史某见过廷尉,太子殿下公务繁忙,不能远迎还望廷尉勿要见怪。”西宫门前,史高还未临近便远道致歉,等至近前,当着李丛的面呵斥张贺:“你怎么办事的,谁给你的胆子将廷尉拦在宫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不将公卿朝臣放在眼里。”
“末将张贺,拜见少保,恳请少保赎罪,是末将擅作主张,将……”下定了决心一搏的张贺,见史高前来,心中万分忐忑的急忙请罪。
不等张贺说完,史高已经至李丛近前,恭请道:“太子殿下有请廷尉入内。”
说着,继续冷声呵斥张贺:“记住,廷尉能来太子宫,乃是太子宫的荣幸,今后再敢阻拦,定斩不饶。”
“呼。”李丛深吸一口气,人的名树的影,瞅着史高惺惺作态连气口没给他留的样子,就万分头疼,“见过少保,外臣岂敢让太子亲迎,太子能遣少保前来已是太子在下荣幸。”
说着,李丛装糊涂的便要入宫。
身后的左右监迅速跟上,也要带着衙役进入。
“这,李廷尉这是何意?”史高伸手一拦的疑惑看向李丛。
“少保可能不知,据报,这朝廷要犯公孙轩躲进了太子宫,在下也没办法,只能亲自前来将人捉拿归案。”李丛眯着眼笑吟吟打着乐呵:“没事,在下想着太子明辨是非,便没有多带人,就走个过场,还望少保通融。”
“竟还有此事?”史高一惊,十分震怒:“太子宫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如果公孙轩躲在太子宫,廷尉尽管放心,不用廷尉前来,太子宫理应将人犯缉拿归案,送入廷尉大牢。”
李丛眯着眼盯着史高,不想说话。
“但廷尉也要谅解才是,毕竟,太子乃储君,太子宫虽不及未央宫严禁,却也是皇宫,这……”史高一脸为难道:“廷尉贸然带兵入宫抓人,这不仅有损太子颜面,还有违朝廷法度啊。”
“如此说来,太子当真是要包庇窝藏朝廷要犯?”李丛眉宇一沉。
史高两眼一眯,笑吟吟道:“廷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太子若是知晓公孙轩躲入太子宫,不必廷尉前来拿人,太子殿下就算是将太子宫掘地三尺,也会将要犯缉拿归案。”
“但廷尉带兵入内,就有些不妥了,阑入宫闱,让在下很为难啊。”
“老夫若非要进入不可呢?”李丛眼中冷光一闪。
唰唰唰。
身后的二十余名衙役手握刀柄,迅速展开,虎视眈眈。
李丛态度十分强硬道:“公孙轩乃是公孙敬声贪污一案的主犯之一,若是老夫将人从太子宫搜出来,纵然是太子,恐怕也担不起这个责。”
史高眸光骤然变冷,抬手,张贺护卫在前,宫门守卫从前后左右涌出,未亮刀柄,却已经陈列身后。
“在下倒是要问问廷尉,何故诬陷太子?”史高也不再客气,冷声怒斥:“若廷尉觉得太子窝藏罪犯,非要带兵搜查,那就去请陛下旨意彻查太子宫。”
“无旨,廷尉奉的什么法,尊的何人令,携带部属搜查太子宫?”
“太子包庇庇护窝藏贪污案主犯,是在告诉朝野上下,公孙敬声贪污是受太子指使?”李丛双眸闪烁着冷厉的凶芒:“若如此,老夫倒也理解太子为何要阻老夫入宫拿人。”
“廷尉当真要藐视储君,挑衅皇室尊严,以臣欺君?”史高双眸带着凶厉的狠虐:“哼,今日廷尉执意如此,那便试试。”
“有人亲眼见到公孙轩躲入了太子宫,少保当真要为太子招祸?”李丛冷厉道。
“廷尉当真觉得太子软弱可欺,听信流言便搜查太子宫,若你执意如此,那休怪在下拿你李丛明正法典。”史高凶厉道。
“好,好,好。”李丛一连道了三声,沉声道:“给老夫守住太子宫,丙吉,入宫请陛下旨意,今日这太子宫,老夫搜定了。”
“喏。”剑拔弩张中的丙吉领命转身离去,直奔金马门。
“张贺。”史高抬手:“无旨胆敢擅闯太子宫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张贺心中振奋,掷地有声的暴喝一声:“列阵,奉领少保令,无旨胆敢擅闯太子宫者,格杀勿论。”
他,果然赌对了。
……
宣室殿。
刘彻还在处理政务,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一小黄门着急忙慌的入殿。
“咳。”中常侍轻咳一声,眸光一冷看去。
小黄门脚步骤停,急忙侧身等在一旁。
“两郡内史虽有应对,但倘若入冬前粮食还运不到河内,河东,恐怕会有大范围的流民流窜,老臣粗略估算,三十万石可勉强过冬,五十万石可杜绝民乱,八十万石能杜绝流民。”
“赈灾没有赈八十万石,况且大司农能在入冬前调八十万进入河东两郡?”
“没有那么多,不能为了河东两郡把周边各郡粮仓调空,远途运送倒是可以解决,但其中损耗太大了,折半运输那就真抽空各地储备了。”
“陛下,臣还是认为,从河东两郡抽出来三万流民前往河西,如此既减轻两郡粮荒,也能解决戍卒换边之事。”
“问题是,从大灾之地征戍,一旦闹出动乱,那就不是征戍,而是平乱,适得其反。”
“这不是什么难事,抽丁补粮,一味赈济不是长久之道,只要抽丁上路,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从重灾区各府衙打开粮仓,一户一丁补粮,三万人,大不了一人再补三百钱,以赈代戍,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防止各地府衙从中弄虚作假,让搜栗都尉派人盯着,朝廷派使者进入河东两郡杀一儆百。”
“其实陛下可以下旨降罪两郡内史,再命其将功折罪,地方官吏错综复杂,地方主官把控更为容易一些。”
桑弘羊,霍光,上官桀三人立于殿前争论不休。
刘彻轻轻敲了敲御案,争论迅速安静:“几位爱卿所论,朕觉得霍卿所说更为合适,河西戍卒今年必须要征替,再不换路博德也压不住了,大灾必有流民乱窜,引以利诱不是难事。”
“但朕要清楚两郡灾情是否会进一步恶化,未来一月,两月,及过冬会再产生多少流民。”
“征戍,赈灾,拨粮,能不能联合一起杜绝大规模流民的出现,流民是会被裹挟的,一旦操控不当谁也收拾不了。”
微微一顿,刘彻冰冷道:“调兵吧,从附近各郡各调一千兵力,自负粮草,进入河内两郡,配合两郡内史在各路口设关,严防死守流民乱窜。”
“免除今年田税,解除两郡山林禁令,征徭役修渠疏河,另外将河东大旱的消息送到各郡国,让他们自己看着办,不做要求。”
“喏。”三人立刻应声。
刘彻烦躁的点头,看向了顿足的小黄门。
“陛下,廷尉和少保在太子宫宫门对峙,廷尉要入宫捉拿公孙轩,少保阻拦,便在宫门对峙,剑拔弩张。”小黄门立刻上前禀报。
闻言的三人眼珠子一瞪,霍光急忙迈着大步回到自己的席位,桑弘羊和上官桀拱手便退,头也不想转的大步流星跑出宣室殿。
砰的一声,一道玉器破碎声骤然响起,刘彻盛怒声彻响:“逆子,一天正事不干净给朕添堵,他是觉得自己太闲了?”
“还是说,公孙敬声是奉他刘据的令,贪赃枉法。”
无人搭话,殿内寂静无声。
“你叫什么?”刘彻抬头看向小黄门。
“奴婢郭穰,真定人,天汉三年因罪入宫,录事于内者令。”郭穰急忙回道。
“转隶侍郎,入内谒者令。”刘彻沉声。
“奴婢,谢陛下……”郭穰还要叩谢,刘彻冷声道:“告诉李丛,朕给他五天,不,三天,给朕将公孙敬声案查个清清楚楚,若不然,让他自己进廷尉大牢听候发落。”
“喏。”郭穰心中万分狂喜的领命起身离去。
“呼……”刘彻发出了呼啸般的内腹声,看向霍光:“太子还是太闲了,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惹是生非。”
霍光内心无奈,这是他最不想议论的话题,没有之一,可近日以来他头都大了,可陛下问询,他只能回答:“这,陛下,河东两郡……”
“免了。”刘彻直接打断否定:“现在这逆子跟诤臣似的,还是让逆子安心待在京师,免得多想,朕没时间跟他斗法。”
“这……”霍光心里一个嘀咕,那还有什么事?
陛下回京主政,太子不自己找事做,那肯定要闲着了。
这京师归京师,但稍微上得了台面的都是各郡政务,上不了台面的都是勾心斗角,抄家灭族。
太子还能做什么?
“陛下,甘泉宫扩建?”霍光想了想的继续提议。
“三辅征戍多少?”刘彻眉头一皱。
“还没有定,不过,最少七万,不超过十万。”霍光微微一顿。
“让太子替朕巡狩三辅去吧,免得留在这里天天找朕的麻烦。”刘彻想了想。
“这……”霍光心中更惊,迟疑道:“那规制章程?”
“剿除寇患,靖安地方,让太常去定制。”刘彻烦躁的摆了摆手。
“阿嚏,阿……阿嚏!”太常卿官署,太常卿要死了的样子,愁眉苦脸盯着面前山一样高的简书,苦心寻找太子之子封王典故,还有太子三孤少保典故,突然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止不住嘀咕道:“谁在骂我,阿……嚏?”
长乐宫。
左都侯杜康恭敬的对着卫子夫一拜:“微臣谢皇后宽仁体量。”
“谢儒成君成全,微臣告退。”
言罢,杜康摆了摆手,将一脸绝望的李荣带走离开。
就在杜康离开,卫君儒轻声一叹:“其余人我管不了,也不会管,公孙轩是公孙贺的儿子,不是我儿子。”
“钱财官职,府宅田地,能拿出的我都给,我只求皇后能救敬声一命。”
卫子夫长叹一声,忧愁松开:“姐姐放心,敬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会放任不管。”
正说着,一阵匆忙脚步声传来。
“皇后,大事不好了,史高和李丛在太子宫宫门前剑拔弩张的快要打起来了。”一个侍女面容惊慌的跑来禀报。
瞬间。
卫长公主,诸邑公主,卫戎夫人,平阳侯夫人,公孙敬声夫人等女眷,董安汉,唯涂光,虫然等子弟,全部面色一变。
“史高?”卫雪坐在卫子夫身旁,惊的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卫子夫面色也是一沉。
“是李丛,说是公孙轩躲进太子宫,带着人要入宫缉拿,但史高说动太子殿下,坚决不让李丛入宫缉拿,史高亲自跑去宫门拦着李丛,甚至还说李丛若强闯,就要格杀无论。”
“不,是张贺,张汤的长子,之前是太子宾客,但比武封将张贺名列前茅,被提拔为司马,今日值守西宫门,李丛先是想要入宫,被张贺给拦下来,然后史高蛊惑太子不放行。”
“现在双方就在宫门对峙,还有就是,太子殿下正在宫内找公孙轩,不知道有没有找到。”
侍女着急忙慌乱七八糟的一通乱说。
卫子夫听明白了七七八八的勃然一怒,“放肆,史高难道不知道,陛下下令四署协查此案,公孙轩若真躲进太子宫,他这是在给太子招惹祸端?”
“丞相呢,太子呢,石德呢,还有周建德呢,太子宫如今是史高一人的太子宫,放任史高胡闹?”
“来人,移架太子宫,朕本不想这么做,既然无人坐镇太子宫,那朕亲自坐镇。”
“我们也去。”闻言,卫长公主,诸邑公主等人纷纷起身。
‘我去,这孙子太猛了吧,这怎么办,大哥啊大哥,抱歉,我在这里也人微言轻,帮不了你。’在最后面的坐着的虫然也是急忙起身要跟随,他倒是有心帮忙,但无力啊。
“祖……祖母。”却是此时,卫雪止不住的拉了一把卫子夫,支支吾吾紧张道:“那个,要不先派人去问问舅父,史高想来不会害舅父,他,那史高,姨公,石公,周少傅都在太子宫,舅父也明辨是非,如果真不利舅父,肯定不会任由史高胡闹。”
“要不,孙女替祖母去舅父那问问情况,再做定夺?”
卫子夫要迈出的脚步不由一停,盛怒之余锁眉沉思了起来。
史高不会害太子,这一点她倒是认为理所应当,只不过,事涉公孙敬声,史高趁机祸害,未必就没有可能。
虫然不由探头,很是意外的心里打趣一乐,当即起身出列:“祖母,孙儿请命,与卫雪一同前去,若那史高要害太子舅父,孙儿当场拿下,抓回来请祖母定夺。”
“也罢。”卫子夫只看着卫雪,心中一软的摸头道:“那雪儿替祖母去问问,安汉,你也一并前去。”
‘老妖婆。’虫然心里冷哼一声,面带紧张领命:“喏。”
“是,孙儿领命。”董安汉起身。
“祖母,史高若是敢害舅父,孙儿绝对不会放过他。”卫雪义愤填膺的握拳,心中也是努力给自己打气,虽然,但是,她也绝不会允许史高害太子舅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