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刘据的憋屈
“太傅?”刘据也是喉结一紧,口干舌燥的看向公孙贺。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心在对太子宫内除了史高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曹宗,甚至石德,都没有信心,百分百的拍着胸脯保证,没有干贪赃枉法的事。
前有王琮,八百万钱他甚至都不知道,就被处理干净人跑了。
现在公孙敬声,整整贪污七年,足足一千九百万钱,不,是数额接近五千万钱的贪污,被人一个清晨捅了出来,而事先,他也不知道。
所以,公孙贺呢?
他真的一丁点信心都没有。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公孙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知道史高没安好心,立刻沉声道:“老夫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老夫这为官一生,绝没有做贪赃枉法的事情。”
“在下只是给诸位提个醒,我们的敌人是谁,李广利。”史高沉声:“敌人的目标是谁,丞相。”
“这世间最无解的算计,是明知会有陷进,依旧要掉进去,正如现在的丞相一样,明知公孙敬声贪污一千九百万钱乃是重罪,弃市的重罪,依旧会想方设法的为公孙敬声脱罪,这就是阳谋。”
“按你的说法,一旦步入敌人的算计,迎接丞相的就是我们完全不清楚的必杀之局?”曹宗眉头紧皱的起身。
在思虑,也在考虑这样的推论是否合理。
事实上,公孙敬声罪行被揭发,公孙贺一定不会不管,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民间有句俗言,惯子如杀子,公孙贺对公孙敬声便是如此,公孙敬声的娇纵奢侈,是公孙贺娇惯出来的,是公孙贺用五十六年的天子近臣身份,把公孙敬声娇惯成了无法无天的人。
大汉有纨绔集中营,包括霍光,金日磾,上官桀这些老一辈重臣,都会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去整顿。
不算吃苦,也成不了大才,但绝对不会出来后娇纵蛮横不讲理。
公孙贺是地地道道的武将出身,年轻时候一身蛮力,骑术名列前茅,也是陷阵斩将夺旗的将领。
但公孙敬声挺着大肚子,一身酒色皮囊,就可以看出来,人早就废了。
这是成立了,也是符合阳谋的标准。
所以?
“那会是什么样的必杀之局,才能够让陛下不顾五十六的君臣情谊,来废掉丞相?”曹宗疑惑。
“在大汉有两位常青树,一个是大司农桑弘羊,一个是丞相,相比起桑弘羊,丞相一直以来都深受重用。”石德也是眉头紧皱。
“如果真的会有这样局面,孤同样不敢想象,失去了丞相和太仆,太子宫局面会恶化到何等地步!”
刘据也是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的打起了寒颤。
他现在所倚重的依旧是公孙贺和公孙敬声。
不是说他不倚重史高,而是史高至今为止,在三公九卿内都没有正式的官职。
石德从太常,鸿胪卿,再到现在的鸿胪右丞,已经无法帮他在朝堂站稳脚跟。
至于刚刚加入的周建德,现在还是白身,没有官职。
桑迁也是,甚至今日他都没有邀请桑迁前来内议,他不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桑迁的态度如何,桑弘羊的态度又会如何。
而这,一旦公孙贺父子被扳倒,在朝堂之上那就真没有帮他说话的三公九卿了。
为公孙敬声脱罪,他是抗拒的,如果不是顾忌亲情,他现在就可以直言这句话。
但如果真的如史高所言,他是恐惧的,他不可能容忍李广利扳倒公孙贺。
“所以现在,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没办法给公孙敬声定罪,那这场阳谋就没有支撑点。”
“这很难,但可以尝试。”
“二,一旦被坐实,丞相绝不能涉入为公孙敬声脱罪的陷进。”
“三,丞相绝不能再为了给公孙敬声脱罪,去裹挟于皇后。”
“你?”公孙贺几乎要爆炸的盯着史高,“所以你让老夫眼睁睁的看着敬声去死?”
“四!”史高暴呵一声:“丞相准备四万金,一旦罪名被坐实,给公孙敬声赎罪。”
唰!
史高看向公孙敬声:“而你,必须找一个替罪羊出来,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这个人身上。”
“法,是你犯的,罪,你可以承认,但你是受人蛊惑,不过,这个人要有足够的才学。”
“但你必须想清楚,涉及北军的军马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便只是贪污问题,没有对北军造成重大损失。”
“我,我拿不出来。”公孙敬声支支吾吾的摇头,“我确实贪墨三万金,但这些钱都被我花完了,就算是变卖家产,也就三座大型别苑,即便没有折价,也就三四千金。”
“其他的,也没什么值钱的。”
说着,公孙敬声跪向公孙贺:“爹!”
“你你你,四万金,砸锅卖铁我也凑不齐。”公孙贺怒目一瞪,暴怒斥责:“六年,三万金,你花哪了?”
“我,我不知道。”公孙敬声支支吾吾的摇头。
“你是长辈,本侯本不该指摘什么,但话到这里,那本侯只能说一句,你儿子的品行,你这做父亲的,该有所了解,吃,喝,嫖,赌,你儿子样样不少,不败家怎么都说不过去。”曹宗沉声摇头。
“造孽啊!”公孙贺哀嚎一声。
可就在此时。
一阵喧嚣的声音响起。
“太子少傅周建德,太子詹事丞周广汉接旨。”
“鸿胪右丞石德接谕。”
原本还在内议中的众人,不由一惊。
主座上的刘据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起身中小声询问无且:“只有周建德和石德的,没有孤的?”
他也是被搞怕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跟上次禁足一样,父皇突然一根筋不对,给他下旨。
“殿下,是任命文书,陛下命周建德担任屯骑校尉司马,周广汉入未央宫侍郎,让石公去处理诸侯入京一事。”无且小声回道。
“没了?”刘据有些不相信。
“没了,陛下没有对太子下旨,甚至连口谕都没有,也没有其他动作。”无且立刻摇头。
“那就奇了怪了,父皇?”刘据松口气的嘀咕,却是猛然一惊,眸光沉沉:“父皇这是,好狠的心啊。”
屯骑校尉司马,那虽然是军职,但绝对不可能擅离值守,换做平时,他指定高兴三天三夜,但现在这个时间,公孙敬声出事,父皇转头就下旨,这是准备把周建德从他身边调离的意思啊。
宗庙祭祀是大礼,那是真的从早忙到黑,这不同样是在这个时候把石德调离他身边?
而且,他也很郁闷,史高的任命呢,太子少保同样要兼任朝廷官员,就算没有三公九卿,最起码九卿副贰可以让史高担任啊。
“殿下,这是好事,从长远来看,这对殿下百利无一害。”殿议骤然停止,所有人都出门迎接,史高趁机给刘据宽心。
“孤知道,只是孤生气,父皇又趁机给孤使绊子。”刘据很是憋屈的点头。
现在不用想,整个太子宫都肯定是要优先处理公孙敬声的事情。
太子宫本来在朝堂势力就单薄,现在直接把周建德和石德调走,他岂能不生气。
没有多言。
迅速的众人迎了出去,刚出门。
就看到周建德,周广汉,石德在殿外接旨,其余人在旁等候。
“维汉征和元年,仲秋之月,丁丑,十七日,皇帝制诏御史曰:绛侯定计诛吕,条侯定国安邦,朕感念绛侯爵位经三代失复,今闻绛侯之孙,平曲侯周建德忠谨素著,堪任繁剧,特擢其嫡长子周广汉为侍郎。擢任平曲侯周建德为屯骑校尉司马。钦此!”
“末将领旨。”
周建德很是激动的接旨,甚至双腿都在打颤。
不管公孙敬声和公孙贺如何,他周建德,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等这一天有多么不容易。
与匈奴的战争,因为一些问题,没有建立功勋,等到他醒悟过来之时,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
之后被除国,他进入了长达十余年的闲赋生涯。
这些年他上奏请命几十次,也未被启用,原本已经绝望,没想到太子突然寻来。
在陛下身上他已经找不到希望,对他而言,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赌一把。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虽然,这不是复爵,也不算是很高的任命,但他这算是真正重回行伍为将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微臣,谢陛下隆恩。”周建德激动的感谢。
“陛下交代,将军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中黄门合上编简,上前一步的将圣旨放在周建德手中,另外叮嘱道:“周将军,一应规制司马护军府已置办妥当,将军前去自领。”
“鸿胪右丞接谕。”
石德恭敬低头,心里也很纳闷。
这些天都近乎隐身了,陛下怎么还找他麻烦,又是那个小人进谗言了?
却是中黄门微笑着拿着一份帛卷文书,直接递在石德手里的笑道:“右丞,陛下命你去操办诸侯入京一事,陛下说,此事右丞若办不好,就让右丞自请去廷尉大牢里面待着。”
石德一愣,满脸疑惑。
这才八月中旬末,哪来的诸侯入京?
“右丞?”中黄门皱眉。
“微臣领命。”石德的脸皮都抽动了一下,掏出一串铜钱塞给中黄门道:“多谢黄门。”
中黄门欣然揣进袖口的提醒道:“右丞若不解,现在就去公署询问,切莫耽误。”
说罢,四个黄门便转身离去。
“这!”周建德,石德,周广汉三人不知如何办的看向刘据。
“父皇的旨意,谁敢抗旨,二位老师速去报到,广汉你也去,此事你们也不必参与其中,孤可以应对。”刘据摆了摆手,没有怪罪的意思。
要是他因此怪罪于三人,那岂不是着了父皇的阴谋诡计。
“谢殿下,臣告退。”
周建德没有犹豫,躬身一拜便带着周广汉离去。
“呼!”石德深吸一口气,凝重的看向史高:“太子身边,需要少保主持大局,还望少保以太子为重,老夫去看看,若无事便回回来。”
“臣告退。”石德心事重重的对刘据一拜,同样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