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围猎李广利
“你又要干什么?”公孙贺勃然一怒:“你蛊惑太子举荐官员一事,老夫还没有与你算账,太子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史高发号施令了?”
“侄儿,这都快三更了。”刘据也是一愣,今日从早上议到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要抽时间,也是乏了。
史高眸光一沉:“围猎李广利。”
嗡的一下!
刘据困乏之意瞬间消失的浑身一震,两眼都在发光的振声:“速去按照史高所说,召集属官。”
公孙贺的眉头也是一皱,虽然对史高已经极度不满,但还是在此时凝重沉声道:“如何围猎?”
“挂起来。”史高将手中的帛图递给太子舍人无且,再次看向了公孙贺,将刘据奏对时举荐提名的名录递了过去:“太傅对在下有意见,可以理解,但还是希望太傅能够与在下摒弃前嫌,以太子宫大局为重。”
“太傅今日也看到了,陛下让霍光送来的文书,并全程参与太子宫议事,毫无疑问,陛下对殿下转变了方式,以后断然不会再出现听信苏文那等小黄门之言就降罪殿下的情况。”
“但面对殿下的,将会是更为凶险的权谋之争,一句话,太傅不想殿下被废,那就与在下合作,彻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势。”
他明白,接下来的一步才是对刘据来说,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统一太子宫内部的政治意识。
如果这一步完不成,那刘据就别想
公孙贺没有表明态度地打开举荐的名录,面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讥讽一声:“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
‘啪’的一声,公孙贺将名录直接扔在了地上,也不说话的坐在了偏殿侧边首位上。
“姨父!”刘据的兴奋已经过去,见公孙贺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也是十分生气。
“殿下不要焦急,太傅会理解臣良苦用心的。”史高淡然一笑,将举荐名录捡起来,看向了被挂起来的一张犹如地图挂画。
“这是?”刘据也被挂起来的关系图吸引了过去,露出疑惑之色的不由走近。
只看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圈圈套圈圈,一时间竟然没怎么看明白。
“等会臣会一一解释。”史高没有着急解释。
片刻。
太子詹事陈掌。
太子詹事丞石忠。
太子仆公孙敬声。
太子仆丞赵钦。
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司马卫戎。
太子博望苑门客令张光。
太子率更令刘从。
太子冼马曹宗。
便聚集在了德政殿。
“都过来。”
史高见众人都要按座次落座,立刻招了招手。
可下一秒!
本来要坐下来的众人,停在原地,相互看了一眼,又齐刷刷的从公孙贺身上扫到了刘据身上。
公孙贺不说话,刘据招了招手:“都过来!”
唰唰唰……
摩挲地面的声音这才响起,走在了挂图的面前。
“咳。”公孙贺纹丝不动的咳嗽了一声。
“姨父,请。”刘据起身,还是恭敬的拱手。
“爹。”年近四十的公孙敬声见状,急忙跑过去搀扶起来公孙贺,本来还围着的众人,迅速让出来了一条道路。
“假少傅想说什么就说,大半夜的说完也让大家早点休息。”公孙贺慢慢悠悠的走到近前。
眼睛早就看完没怎么看懂乱涂乱画的图画。
“曹宗,你与殿下是什么关系?”史高不再客气,点名问道。
刚过二十的曹宗不由眉头一皱,他和太子的关系人尽皆知,这还用说。
他知道史高这几日深受太子的倚重。
但想要在太子宫对他发号施令,那是痴心妄想了。
“咳。”刘据两眼一瞪的盯着曹宗。
曹宗撇了撇嘴,无奈回道:“本侯是殿下亲外甥。”
“赵钦你呢?”史高再次看向太子仆丞。
“姐夫!”赵钦没有一个废字的回道。
“刘从你呢?”史高再问。
“堂兄。”刘从回道。
“卫戎你呢?”史高再问。
“表兄!”卫戎回道。
“陈康你呢?”史高再问。
“算是表弟!”陈康立刻回道。
“石忠你呢?”史高再问。
“师弟?”石忠面色一沉的回答。
“公孙太仆呢?”史高再问。
“表兄。”公孙敬声皱眉。
“陈詹事呢?”史高再问。
“二姨夫。”陈掌严阵以待的回答。
“那么,太傅你呢?”史高再问。
“老夫与太子关系,你不清楚,多此一问。”公孙贺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史高的冷哼:“想说什么就说,休要拿蛊惑太子的那一套,蛊惑我等。”
“呵!”史高调笑一声,看向侯杰和张光:“所以,在场的诸位在太子宫各领一部职权,形同三公九卿,除了侯杰父亲是长平侯府家臣,张光以武艺领衔博望苑门客,当然,在下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姑母是殿下良娣。”
“什么意思?”公孙贺眉宇一沉。
史高很头疼上课,但不得不给这些人上一课的拿出一根木棍教条的指向挂起来的图册:“诸位看看陛下的三公九卿!”
“御史大夫商丘成,丞相公孙太傅,司马护军任安。”
“太常卿靳石,少府卿上官桀,司农卿桑弘羊,光禄大夫霍光,张安世,太仆卿公孙太仆,鸿胪卿金日磾……”
“有没有什么思考?”
刘据盯着史高指着的图册,心中大震。
眸光中闪烁着精光。
他明白史高究竟要说什么。
但在此时,他只能沉默不语。
“想说什么就说,莫要绕弯子。”公孙贺眉宇一沉,很清楚史高想要说什么,但他就是要史高亲口说出来。
信不信老夫一句话,你这太子家令连太子宫一文钱都动不了?
看在太子面子上,多有忍让,真以为获得太子信任,就拿你没办法了。
“太子宫本就维系于太子外戚,而太子外戚也是太子在朝野坚定的支持者,这无可厚非。”倒是曹宗,认真的回答史高的问题。
“是啊是啊!”其余人立刻跟着点头。
“外戚,宦官,宗室,文臣,武将,近侍,说来说去,这就是君王治理天下的六个核心权力结构!”史高没有再问,指着另外六个:“后宫,谏官,地方势力,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这六个可以暂时忽略。”
“先说前六个,需要从中间各分一半,大汉没有宦官乱政,哪怕是中常侍也不例外。”
“宗室属于重点削弱区域,至于外戚!”
“不管如何,哪怕是外戚干政甚至乱政,外戚不倒,皇权永盛,陛下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我大汉外戚干政层出不绝,陛下也依旧不遗余力的扶持外戚。”
顿了顿,史高大逆不道的沉声道:“陛下老了,陛下也清楚自己老了。”
“所以,太子与陛下权力之争也要开始进入极难权衡的阶段,这也在陛下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太傅太仆不是外戚,而是威胁陛下权力的太子外戚。”
“诸位,我们想要搬倒李广利,即便是罗织李广利造反,也不可能让陛下下旨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因为,现如今陛下所认定的外戚,只有李广利。”
众人听到史高的话皆是一愣,还在认真的思考。
“难怪,李广利屡战屡败,不止对匈奴,就算是西域,李广利唯一一次军功就只有远征大宛,而且第一次惨败而归,父皇不仅没有责罚李广利,反而再次以倾朝之力支持李广利去攻打大宛。”
刘据醍醐灌顶的眼前一亮,止不住点头。
犹如再次捅破了一扇窗,以前总感觉想不通的道理,在此时豁然开朗。
“也难怪,孤就是提了一嘴,父皇就把孤轰了出来,父皇这是根本不允许有人弹劾李广利。”
刘据眉宇渐渐变的暗沉沉了下来,李广利是他刘据一生之敌。
“是的,除非李广利造反,不然,现如今大汉没有任何罪证能够搬倒李广利,因为李广利是陛下唯一的外戚。”
史高赞赏的点头,这些天给刘据灌输还是有用的,刘据能够很快联想到这里,属实难得。
“史高,你少拿蛊惑太子那一套,来蛊惑我们。”
见到刘据如此,公孙贺老脸一沉,也开始动脑子的冷斥道:“什么核心权力结构,自古以来,朝廷的权力结构,都是围绕军,政,法,礼,教化,吏治来治理天下。”
顿了顿,公孙贺同样补充了六个:“还有六个,是财政,监察,民生,邮驿,宫廷,决策!”
不能再让史高这么蛊惑太子了,太子现在被史高拐跑了,不再信重他这个姨夫,就连举荐官员这种比核心更核心的大事,太子都不和他商量了。
这样下去还了得。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刘据看向了公孙贺,也不由自主的点头,这个说法也没有错!
陈掌没有直接反对史高的轻声细语:“说到底,朝廷的一切权力结构,都是围绕着中央和地方来分层权力。”
“这的确也是事实。”刘据顿了顿,也开始思考的皱眉道:“换句话说,是以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及法律五个方向,加强中央集权。”
听到刘据改口,公孙贺总算是松口气。
太子不是傻子,只要稍加提醒,肯定就不会再被史高忽悠了。
他决定了,那破班他公孙贺也不上了,以后只要有史高凑近太子的地方,他公孙贺就必须得在!
从众人的神情上迅速扫过,史高心里也无奈,他很不想当老师,尤其是不想给这群人教一毛钱的权谋知识。
最好就是这群人是傻子,刘据还能安稳继承皇位,这对他最有利。
但没办法,要是一群傻子扶持的刘据都能登上皇位,那这皇位真就没那么大的权柄了。
微微一顿,史高看向曹宗:“平阳侯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到曹宗动了动嘴皮子,但没有说话!
唰!
史高点名,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曹宗的身上。
曹宗双眼一眯,在这里他也没必要顾及于谁的摇头:“如果单论权力结构,其实我更倾向于史高所图画的这张应该称之为,权力结构图所述势态。”
“曹宗。”公孙贺语气带沉,眸光带暗的盯着曹宗,就差直接问,‘你曹宗和谁一伙的,帮一个外人说话?’
“太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搬倒李广利,如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面!”赵钦眉宇一皱的提醒公孙贺。
“咳!”史高收敛心神的道:“平阳侯不妨把话说的更直白点,在这里,咱们就算是密谋造反,也是咱们自己人议事。”
“咳咳……咳咳……咳咳……”公孙贺被气的连续咳嗽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压低声音怒斥:“史高,你,你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迟早给太子宫带来祸端。”
“爹!”公孙敬声急忙拍着公孙贺后背,示意曹宗的道:“外侄你直说吧。”
“曹宗你有什么话,畅所欲言。”刘据低沉近乎叹口气。
以前他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姨父主政,这都没有什么毛病。
可是,自从史高对他点破了王琮一事,他就开始重新思考了。
王琮犯了那么大的事,母后和两位姨父,竟然一手遮天的将事情悄无声息的压了下去,他竟然连听都没有听过。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而现在,他很清楚,史高到底要说什么。
公孙贺和陈掌,是他姨父,一个是太子太傅,一个是太子詹事,足以把持太子宫内政。
太子仆公孙敬声是公孙贺嫡长子,左郎将陈康是陈掌嫡长子,这也是太子宫的核心官职。
卫戎是卫长君之子,此前担任右郎将。
这里面还有另一层让他现在不敢深思的关系,卫长君,卫君儒,卫少儿以及他的母后,是亲兄妹。
卫步,卫广,卫青是亲兄弟。
随着舅父卫青去世,卫步,卫广,卫伉,卫不疑,卫登众人要么被遣回封地,要么被城旦不能回京。
如今的太子宫,实则以公孙贺为首,听从于母后的命令。
而舅父留给他的遗产,现如今只有侯杰,侯杰的父亲侯明是舅父的家臣,他十余岁时舅父将侯明派在他身边为太子舍人。
有些话他也不愿意去想,但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
母后和舅父,其实并不怎么亲近,当年舅父一脉被父皇打压之时,母后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趁机让公孙贺、陈掌等人掌权太子宫。
时至今日,舅父一脉只剩下侯杰在太子宫堪当大任。
至于曹宗,曹宗首先是承袭六世的平阳侯,其次才是长姐的长子,甚至于论他这个太子与曹宗的地位稳固,曹宗的地位远比他要稳固。
而赵钦是他三姐的夫婿,石忠是石德的嫡长子。
现在他真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发现,举目望去,除了石忠和侯杰之外,太子宫各官署主政属官竟然全都是母后安排的人。
太子宫究竟是他的太子宫还是母后的太子宫。
现在他真正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浑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史高见刘据终于出声,心中不由松口气。
自下而上的变法向来是极其之惨烈的,甚至于百分之九十九会走向失败。
即便他获得刘据的百分之百信任,结局他也并不看好。
一旦拉长时间战线,他必须要承认,自下而上的吏治整顿会将太子宫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留给刘据的时间不多了,想要有效变法,只能自上而下。
这里面的问题其实很复杂。
卫媪只是平阳侯府女仆,嫁给卫姓男子后冠以夫姓,生育一子三女。
所以,卫子夫的亲兄妹四人,全部是平阳侯府奴婢歌姬。
后来卫媪与郑季私通,生育三子。
这里面其实不容深究,卫子夫由平阳长公主献给汉武帝,卫青也原本是平阳侯府骑奴,郑季是平阳县县吏。
而卫青被汉武帝起用之时,就已经具备了优秀的军事才能,首先读书写字这个门槛已经足够将百分九十的人拦在基准线之外了。
而这,近乎和霍去病、霍光有着一模一样的复制手法。
霍去病的母亲是卫少儿,同样的平阳县县吏霍仲儒抛妻弃子之后回家生子霍光。
卫青也好,霍去病霍光也罢,建功立业这些不需要多说,但无论是卫氏兄弟姐妹和霍氏兄弟的出生,还是这些人的前期培养,都离不开一个地方。
平阳侯府。
这个复杂的问题,即便是现在的他,也需要进一步去深入挖掘。
但是,卫青姓郑不姓卫,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这就要涉及到一个真正的核心问题,西汉是标准的父权宗法社会,只是在这个制度下有相对宽松的女性地位,进一步延伸出了以孝治国的母权干政现象。
卫青之所以改为卫姓,实际上是因为卫子夫成为了皇后,如果卫青姓郑不姓卫,卫青不可能有建立功勋的机会。
但是,卫青系与公孙贺系,不是同一系的卫氏外戚。
公孙贺实际上属于公孙氏外戚,而公孙氏在汉武帝继位前便是陇右豪族之首,别看公孙贺像个混子一样到处混军功,实际上公孙贺是汉武帝为数不多从太子时到现在五十多年里依旧活跃的老臣。
卫青系被汉武帝给撅了,公孙贺系如今掌控着太子宫,就是这么简单。
而这对太子宫的影响可以说是釜底抽薪的打击,整个维系于大汉双壁的军功势力,被汉武帝从元鼎五年开始,反复进行了切割,从太子系剥离了出去。
随后,便让公孙贺系大面积侵占了太子宫军政。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是完全理不清的。
却是曹宗,没有理会公孙贺的不满,面色凝重的盯着史高,然后目光缓缓的落在了刘据的身上,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的说出了两个字:“皇!权!”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了起来。
即便一直不满史高的公孙贺,也是眉宇成川的凝重起来。
“皇……权……”刘据轻声呢喃这两个字,慢慢的将目光投向了史高,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啪”的一声,史高拍掌拍的手疼的指向曹宗:“没错,皇权。”
曹宗眸光深沉:“弯弯绕绕,直说吧,该如何围猎李广利。”
顿了顿,曹宗没有指向性的冷声道:“如果有搬倒李广利之法,谁若从中作梗,那就休怪本侯不客气。”
曹宗发话,大殿内众人集体禁言。
无人再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即便是公孙贺,也眉头紧皱,不再多言。
平阳侯。
史高心中略有感慨,一个两万三千户食邑的侯国,说话的确比他有份量多了。
“殿下,脱离了皇权谈权力,谈政治,谈军事,谈吏治,谈礼法,谈治理天下,都是在架空殿下的权力,皇权只有两个源头,皇帝和太子,一个是现在的皇帝,一个是将来的皇帝。”
听到史高的话,刘据再次沉思着轻声呢喃:“皇……权……”
尤其是盯着十二个围绕着皇权分布的权力分布图。
似乎皇权二字,不再那么陌生。
似乎一瞬间,一扇窗户被人暴力踹开了般,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一次看这张图的时候,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看懂。
可现在,似乎随着烛火带来的阴影,他只看到了那位父皇以及围绕着那位父皇的十二个恐怖存在!
“外戚是李广利,宦官是刘顺德,宗室是刘屈氂,文臣武将才是三公九卿,近侍是霍光,张安世!”
“后宫是母后,李夫人,钩弋夫人,而谏官……”刘据微微迟疑:“是商丘成,也不全是,是十三州刺史部,是绣衣使者,至于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
“不对,也就是说前六个可以具体到某个人,但后六个,无法具体没有任何人能代表这六个权力结构。”
殿下啊,你终于盖特到了。
史高终于欣慰的笑了,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进了一大步了。
史高抱手对着刘据躬身一拜,看向众人:“现在殿下,诸位,把这十二个权力结构均分为十二等份再一一和现如今,以及十年前,二十年前,乃至三十年前天下各个官职一一对应,有没有发现问题?”
曹宗眉头紧皱,眯着眼盯着权力结构图凝重低语:“陛下在重用宦官,甚至开始重用远支宗室,至于外戚,这些年一直在被打压,准确来说,是围绕在太子身边外戚,一直在被打压。”
“吾汉警惕宦官乱政,尤其是警醒于秦末赵高乱政一事,父皇就算是重用宦官,也不会放权太多。”刘据目光一直盯着权力结构图没有离开过的凝重摇头:
“至于宗室,高祖白马盟誓,异姓不封王,对宗室宽待至今,父皇也好,祖父,曾祖也罢,皆有宗藩造反,父皇所用也只能是远支宗室和如鲁王那般亲近的近支藩王,所以,还是外戚为重,父皇也没有削弱过母后的权柄,按照十二等份,外戚至少要占十二分之二,宦官和宗室只能合起来占一,只是……”
刘据微微一顿,紧皱眉头的余光瞥了一眼公孙贺和陈掌的轻声道:“只是太子宫可以干政,孤也监国,而太子宫外戚占比非常大,或者说,在父皇权力结构中,孤和李广利,已经算是各代表外戚。”
“而孤如果在父皇的权力结构图中去架……接手父皇的权力,也就意味着外戚占比超过十二分之二,每任命一个官员,外戚权力就会扩张,占到三成,四成甚至五成。”
刘据说着,如同觉醒般的从史高手里拿过了木棍指着李广利:
“而把孤的太子宫剥离出去,十二等份中,李广利这个外戚的占比会远远低于十二分之一,甚至在外戚,宦官,宗室这三个的占比中,连十分之一,不,甚至占不了十分之一。”
史高没有再解释,而是认真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嗡!
众人都愣愣出神的盯着刘据。
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素日谦和宽厚,忧国忧民,口口相称天地尊亲师的太子殿下?
可是……一个个都神色复杂的盯着刘据。
陈康,卫戎更为复杂,比武封将的事情已经定性,右郎将及十位司马由比武胜出之人担任,如果仅将太子卫率的情况以十二权力分布图来看,这算是已经完成了改制。
而原本的太子卫率,不要说外戚占十二分之二,是十二分之十二全部由外戚占据。
“所以,这就是陛下近年来,不断打压太子宫属官的原因?”陈掌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不是因为陛下要打压太子,而是因为……”
陈掌略有迟疑,看了公孙贺一眼,还是说了出口:“是因为,太子宫内外戚占比过重,这让我们产生了错觉,认为陛下在打压太子,实际上,陛下在打压外戚。”
史高意外的看了陈掌一眼,这陈掌不算太过愚笨。
能从陈掌口中听到这话,这场内议就不算是失败。
“所以说,我们根本不可能搬倒李广利,因为李广利是陛下现在唯一所倚重的外戚,这一点不会再有改变。”曹宗忍不住的皱眉,“而这,就可以解释,天汉年间李广利接连失利,而李广利第一远征大宛,对西域诸国横征暴敛,差点让西域诸国反叛,陛下不仅没有惩罚李广利,反而为李广利重整旗鼓,遣精锐之师并从河西调拨粮草远运西域,让李广利建立功勋,封侯。”
“因为陛下始终要维持外戚在皇权分布中的份额,这个份额或许会随着局势上下浮动,但绝对不能消失,至于说卫氏外戚,随着太子年长,于太子而言是忠臣良将,但对陛下而言,已经不属于外戚之列,而是……”
曹宗微微一顿,看向了公孙贺:“太子外戚,而太子是要继承大汉江山,太子宫班底是太子将来治理天下的嫡系班底,如若太子宫偏离这皇权分布图太多,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公孙贺眉头紧皱的沉默了。
一言不发的盯着帛卷上的分布图。
他承认有道理。
而且他必须承认,这的确是陛下这么多年围绕皇权罗织的权力分布。
更要承认,这些年的确是他公孙贺把持太子宫。
但!
“老夫只想听你要如何围猎李广利。”公孙贺沉声摇头。
难不成要他听史高两句谗言,就放手太子宫?
如果按照这样的权力结构去整顿太子宫,那对太子宫将是天翻地覆的整顿。
闻言,史高亲切一笑,对着公孙贺迅速抱手一拜:“有太傅支持,定能大功告成。”
当即,史高不再铺垫,看向刘据,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道:“殿下,诸位,既然我们无法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那我们不如换个方式,把李广利扔到天边去!”
“准确说,利用陛下对外戚的危机感,既要让陛下对李广利委以重任,也要把李广利调离京师,最好一年半载都回不了京。”
“总之,只要李广利不在京师,那就没有威胁。”
“在此基础上,扶持第二个李广利,来分化李广利的权势,而这里就是皇权的十二等份,陛下不会允许外戚占比的增长。”
“你是说,赵氏?”曹宗神情一凝。
史高淡然一笑,提笔在帛卷李广利所在外戚一圈内划出了一道红线:“把赵氏推出来,陛下只能从李广利的权力中分出一部分给赵氏。”
“陛下不是玩尧母门一套,那我们就顺着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将赵氏推在明面上,诸位不想看看,陛下会倚重赵氏呢还是继续倚重李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