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士炳的布置很阴险。外围是锦衣卫的老一套,弓弩暗器霹雳子,还加上了少见的新玩意儿:西洋的线膛枪。内围由自己和四大高手一起解决。
作为曾经浴血战场的官油子,陆士炳有点谋略,还会惴测人的心理。柳真和媳妇儿上山很顺利,没有受到一丁点打扰,就来到了静月观。
静月观是个尼姑庵。静月观距离襄阳城不远,常有香客来此烧香拜佛,香火很旺。观中的尼姑大都来自中原以北,估计是被边塞战火所累吧。
天山冰凤与相公成亲时间不短,身子却没有动静,心里有些小心思,又不好意思对柳真提起,便想拜个佛求个签,问问菩萨。
柳真不明白媳妇儿的小心思,还是陪着她一起走进了大殿。大殿中香火旺盛,空气中弥漫着蓝色烟雾。柳真对佛门的规矩不甚了解,作为郎中,却嗅出了这香气中的异常。天山冰凤拉着相公大礼参拜,发现柳真烈阳神功已经运转,自己的玄冰神功与之自然呼应,耳边传来柳真的细浯,“香气有毒!”
天山冰凤对柳真展颜一笑,已知其意。两人双手在握,玄功运转,隐毒自消,却是不动声色。傻媳妇儿上前求了签,排在一对青年男女后面去解签。解签的师太身材不高,眼神也并不犀利。
当柳真夫妻解签时,正要离开的青年男女拔出匕首捅向两人的腰眼。解签的师太屈指一弹,一团雾状粉末应声而来,后面紧跟着那根要解的上上签,直刺向天山冰凤的右眼。电光火石之间,神圣的佛门大殿中已经杀机大起。
有了相公的警示在先,天山冰凤自然是早有提防。下垂的手中两指上翘,两记玄冰绝指瞬发而出,一射毒粉,一射师太手腕。伪装成师太的杀手没想到天山冰凤的反应如此之快,见进攻可能无果,左手一把毒针又把两人笼罩其中。同时,身形后退,一个转身,身上长袍随之旋起,一大团毒粉再次喷洒而出。
柳真的反应也不慢。转身时已黑云刀在手,仅仅随身一摆,刀鞘撞在男子握匕的手腕上,匕首竟向同伴手腕扎去。见柳真黑云在手,男子弃了匕首,不退反进,左手直拿柳真脉门,右手出拳直击柳真下颌。柳真右腿曲膝上顶,右手骈指直取对方双眼,左手黑云刀鞘直逼其肋下。女子匕首回防护住男子双眼,却防不住柳真的铁膝和黑云刀鞘。男子一声闷哼,折断的肋骨插入内脏,已受重伤。柳真再一刀鞘拍在男子头上,男子头颅直接撞茌女子眉骨上,巨大的力量让两人顿时倒地。
玄冰真气应对毒粉和细小暗器是最有效的。天山冰凤右手凝气成冰,挡住了毒针的偷袭,左手玄冰绝指频出,既冻住了毒粉,也冻住了伪装成师太的杀手。
杀手就是这样,一旦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偷袭不成功,往往会陷入被反杀的境地。柳真上前一把扣住被撞的女子脉门,想逼问一下陆士炳的布置。没曾料到,三位杀手已服毒自杀身亡。这些杀手也是真狠,灭不了敌人,就灭了自己。这也是他们的宿命!
夫妻俩走出大殿,有一个中年汉子已在殿前等候。高冠虬肆,面目阴鸷,与陆云现有七分相似,称得上是仪表堂堂。
“你就是柳真?”陆士炳的口气中有一副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就是陆云现的父亲陆士炳?”柳真与他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自然用不了客气。“二十年前大同军户暴动,是你勾结外敌,诬陷军户叛乱?”
“什么勾结外敌,诬陷叛乱?从军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夺战功谋升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关系的小校想要擢升,上面没人提点,可能吗?唯有为他们解决麻烦,得到他们的信任,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才能得到我需要的一切!”陆士炳的言语中透出一种冰入骨髓的冷酷。
“所以,为了个人的前途,你就不折手段,不惜踩着曾经同生共死的同袍尸体向上爬!”柳真对陆士炳生出极度的厌恶。“你这种人的存在,就是对战场上的同袍情意的侮辱!”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姓柳,应该是柳疤子的后人吧?”陆士炳的眼光微微闪烁。“你想为他们报仇,就跟上来吧!”
说罢,陆士炳的身形飘起,踏着树枝向山下而去。柳真松开天山冰凤的手,目光示意,展开身形直追陆士炳而去。天山冰凤担忧地看着身影快速离去的臭相公,向着另一个方向也很快离开。
柳真跟着陆士炳来到了半山腰的土坪。土坪不大,不过方圆十余丈。不过柳真看得出来,这里是个伏击对手的好地方。四周地势略高,树木葱郁,场中之人很容易被人当作活靶子。但是,柳真不在乎,因为他也有后手。
“你的女人呢?怎么没跟着?”陆士炳见只有柳真一人跟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路南来,都是四人同行,如今柳真身边的三人不见了踪影,怎能让他不担忧。
“我的媳妇儿当然不能让她轻易涉险。你以为,别人都象你一样没有人性!”柳真的安排自然不会让陆士炳知晓。
“姓陆的,你在这里等我,不就就是为了给你儿子报仇吗?扯那么多干什么。要动手就快点,不然的话,我可要走了。我不能让媳妇儿等得太久!”估计媳妇儿和两位兄弟已经到位,柳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桐柏四仙,上去两个先看看!”土坪左右各现出一人,一个肩扛狼牙棒,一个腰悬双刀。桐柏四恶凶名在外,后被陆士炳秘密收伏,专做那些自己不好出手的脏活。
两个家伙上前并不废话,直接出手。狼牙棒是重兵器,为擅外功力量巨大者常用,威力极大但不灵活。双刀则轻得多,走的多是小巧轻快的路子。一重一轻,一笨重一灵活,优劣互补,是分进合击的典型特征。
柳真不待两者近身,连环重劈直取持刀者,黑云重刀的威势突现,把他劈得连连后退,双刀在手中不住地哆嗦,虎口差点绷裂。再回头,脚下闪动,避过正面迎击的狠牙棒,黑云刀如鞭侧击在其肋下,再一腿踢出,这家伙乘势向前几步,与持刀者汇合一处。
虽然有所保留,未施全力,但是凭借抢占先机的策略,各个击破,让柳真对两人的实力有了大致判断,单独一人实力尚不及陆云现。没必要浪费时间,最好是四人齐出,一击竟全功。
“老三,老四,一齐上!”持狼牙棒的家伙应该是老大,又招呼了两人上来,一使大铁枪,一使分水刺。柳真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乘其立足未稳,刀势大放,一式横斩迎面而去。四人见刀势凶猛,各使兵器奋力抵抗。狼牙棒被劈出深深的刀痕,大枪双刀分水刺皆被当中劈断,四人兵器几乎尽毁。老大气极,手中狼牙棒奋力掷向柳真。柳真面露鄙视,侧身躲过,却未料狼牙棒触地竟发出巨大爆炸,无数狼牙尖刺到处飞射。柳真反应虽然快,无奈相距太近,还是被两颗狼牙咬住,幸好没有击中要害,左臂和肩胛受了轻伤。
万万没想到,由于自己的轻视和疏忽,自酿苦果。这也狠狠地给柳真上了一课,要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不可轻视对手。难怪成名亦久的武林名宿常言,狮子搏免亦用全力。
柳真的一时大意带来的后果远不止如此。旁观的陆士炳招呼桐柏四恶抛射出更多霹雳子,团团围住了柳真,最后竟祭出两颗大型霹雳子,即将在柳真的头顶相撞。同时,陆士炳一声唿哨,土坪周围现出更多人影,除了箭矢暗器,还多了一些线膛火枪。
一着不慎,竟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柳真不敢再大意,脚下踏雪寻梅急速闪动,叠影重重,直取陆士炳。在此危机之下,擒贼先擒王才是破解之道。
不过还好,柳真的媳妇儿和兄弟关键时候出现了。他们不断收割着外围的射手和火枪手,令柳真压力大减。当场中霹雳子次第爆炸,整个土坪被炸成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柳真已经来到暴退的陆士炳身边。
陆士炳手中绣春刀急出,势与黑云相抗。柳真三刀之下,陆士炳已受伤。当柳真乘势一手捏住他的喉咙,忽地灵光一闪,心中警兆大起,一脚踢在他身上,身形急速后退。踹出的陆士炳身在后退下落中,几声爆炸频频响起。身体被炸得粉身碎骨,破碎残肢到处抛射。若不是陆士炳的武艺如此一般,让自己产生了怀疑,果断放手,柳真难以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怎样!
假的陆士炳已死,柳真的对手只有身处大坑边缘的桐柏四恶。就是这几个家伙,让自己差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柳真不再留手,刀势挟怒而出,不过两刀,便除了这几个祸害。
柳真正在斟酌下一步的时候,大坑一侧外围传来天山冰凤的声音,“臭相公,是不是不想要你媳妇儿了?还不快过来帮忙,正主在这里!”话音刚落,她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